文/ 竫 安

我对贵州最初的认知，来自书页之间。那里群山连绵、峡谷纵横，群山环抱的苗疆村寨，流传着悠远而神秘的传说。

八月酷暑，湖南暑气蒸腾，宛如一座巨大的火炉。溽热牢牢笼罩周身，一旦走出空调房，纵使静坐不动，黏腻的汗水也会浸湿衣衫，闷得人喘不过气。久闻黔地夏日凉爽，我便邀约二三好友，赴贵州开启一场追凉之旅。

登上前往贵州的高铁，为捕捉沿途风景的更迭，我特意选择了靠窗的位置。离开家乡的时候，天上蒙着一层灰蒙的云霭。翻看地图软件是我长久的出行习惯，目光落在屏幕上，留意列车行经的方位，当地图显示行至湘黔的交界处时，过了一个绵长的隧道，座座青山骤然拔地而起，漫山满目翠绿。许是方才落过一阵山雨，薄雾如同丝绸在峰林之间流转，为贵州大地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神秘感。我收起手机，静静地倚在窗边凝望。贵州的隧道连绵往复，每一次驶出隧道，扑入眼帘的皆是望不到尽头的群山。我想，这里的人们就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群山里，山孕育了这里的人们，没有公路之前，同样也困住了这里的人们。

抵达贵阳高铁站，安顿好行李，从长沙出发的朋友尚未赶到，我便独自漫步花果园酒店周边。不用导航指引，随性拐进一条老巷，那里面有很多卖缀有银饰、造型憨趣的土豆布偶。刚好家里有个妹妹，正好选择几件作为旅途伴手礼。沿路问询，售价都是十元一个。快走到巷子尽头，我在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摊主姐姐前蹲下身。看到我走过来，她笑盈盈地推荐货品。我挑定两件，开始学着母亲的模样讨价还价。

“姐姐，可以再便宜一些吗，我就想在你这里买。”

“行，那九块一个件怎么样？”

“还能再少一点吗，我是穷游大学生，八块好不好？”

摊主姐姐挠挠头，深呼一口气，仿佛下定莫大决心，咬了咬牙说：“好吧好吧，这是成本价了。弟弟，我们贵州人民向来爽快，你去别处买东西，也不妨试着讲讲价哦！”

走出街巷，朋友也都抵达了贵阳。我们打车前往海豚广场，刚下车，便撞见一家售卖贵州冰浆的小店，早闻贵州冰浆好吃，便决定一试。我点了芒果口味，入口刹那，绵密的冰沙如奶油般在口中化开，芒果味不甜不淡，从舌尖传来的凉意带去了疲惫与燥热。彼时已近夜里十一点，广场上仍旧人来人往，周边各家餐馆座无虚席，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里，缕缕食物香气四处漫溢。同样熙熙攘攘的人流，长沙的夜晚胜在热闹繁华的夜生活，而贵阳的夜色，没有这般喧闹浮华，贵阳街巷里满是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

第二日，我们上午参观了贵州省博物馆，驻足展柜之间，细细品读属于贵州的岁月印记。从文物展厅走出，烟火滋味便成了我们接续探访的主题。中午，我们足足等候两个小时才约到了玉珍酸汤火锅的席位，幸亏漫长的等待终究不负期待。毛辣果发酵红酸汤底醇厚鲜亮，脆爽酸笋融入汤中，酸香柔和开胃，带着木姜子独特的山野气息。吊龙、手打肉丸等食材吸饱鲜酸汤汁，配上特色蘸料，酸辣鲜爽，汤汁浇饭更是回味无穷。舌尖的美味抚平等待的烦闷，我们真切解锁了地道黔地风味。

我们继续向东前行，第三日来到了镇远，准备到这漂流解暑。很多人初见镇远，总会联想到江南水乡，可它自有西南古城独有的风骨。夜幕降临，㵲阳河水静静淌过古城。两岸灯火层层铺开，灯影如碎银般洒在河面上。晚风拂过石桥，感受到的是古城独有的温柔与宁静。翌日清晨，我们早早奔赴高过河漂流景区。两岸山林飞速向后掠过，充气筏顺着湍急水道猛地俯冲而下，浪花劈头盖脸砸过来，河道曲折跌宕，小筏随浪剧烈颠簸，山谷间此起彼伏，满是游人的呼喊与尖叫。当最后一段险滩被抛在身后，河水趋于安然，山谷也静了下来，方才所有的惊险，都化作与山野自然一场酣畅的相逢。

当我们攥着湿掉的救生衣走回景区门口，才恍然发觉，我们的贵州之旅马上就要结束了。返程高铁再次穿过湘黔界的隧道时，发梢还凝着高过河的潮气，口袋里的银饰蹭着掌心，连带着嘴里好像还留着抹茶的绵甜、烙锅的香辣和酸汤火锅的鲜醇。高铁稳稳到站，踏出车门，湖湘盛夏的热浪扑面而来，却没驱散心底留存的清凉。

湘黔山水本就比邻相依，一道界山分隔两省，却隔不断人文的彼此浸润。这一场追凉避暑的旅程，我们没有走马观花打卡各种景点，只把黔地的山风、烟火与故事收藏在记忆中。从湖湘的酷暑奔赴黔地的清凉，既是一次身体纳凉的远行，亦是一场山水人文的相遇。那些山河风物、市井暖意，跨越省界的旅途记忆，尽数揉进了归途的晚风里。

（作者竫安，本名周靖旗，现就读于湖南农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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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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