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古郡|湘江副刊·湘韵

2026-09-04 07:56:25

柳子庙。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唐俊摄

杨峻

思考了很久，在“零陵古郡”与“零陵古城”这两个名称之间，我还是选择了前者。

说零陵“古”，那是一点也不为过。据北京大学编《中国古代史教学参考地图集》，零陵为上古34处重要古地名之一。《史记》载，舜帝“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

潇湘二水汇流于零陵，也成就了零陵。零陵“南接粤桂，北达荆湘”，特别是秦代灵渠的开凿，沟通了长江与珠江两大水系，零陵成为中原文明的重要驿站和货物南来北往的重要集散地。故自秦以降，使节邮传不绝、商贾云集往来、街市人声鼎沸，零陵人明代户部尚书周希圣在《平政桥记》中，曾真实记录下当年的盛况。极盛时期，零陵郡管辖面积约9万平方公里，北至湖南中部的湘乡、娄底，南达广西桂林，可谓泱泱大郡。

当然，零陵不仅蕴藏于历史的古老恢弘里，更生根在山水的奇崛毓秀中。潇水清洌、湘江隽永，两条大河带着远古的神奇和土地的翠微，在零陵萍岛怦然相聚，融为一体，零陵因此雅称潇湘，为湖南“三湘四水”中的第一“湘”。零陵是真正的潇湘源，湘江是湖南的母亲河。自零陵而下，湘江北去，浩荡向前，注洞庭，涌长江，入大海，裹挟锦绣河山，铺展人文地理，浪花淘尽英雄。

北宋画家宋迪的《潇湘八景图》，其中八景之首“潇湘夜雨”，后世多以萍岛夜雨想见其境。岛上的萍洲书院，古柏参天，丹桂飘香，包容万象，是湖湘重要书院。

零陵的山，巍峨逶迤，别有神韵。“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天下明德皆自虞舜始”，九嶷山下的舜帝陵，是我国古老的帝陵，也是中国人寻根访祖之地。阳明山的“杜鹃红”，每年四五月，满山红遍，层林尽染，蔚为壮观，同时是首批全国37个“避暑旅游目的地”之一，也是湖南省首个“避暑旅游目的地”。

谪居零陵10年的柳宗元，可以说是零陵最好的宣传大师。他在《游黄溪记》中写道：“北之晋，西适豳，东极吴，南至楚越之交，其间名山水而州者以百数，永最善。”称赞永州（零陵）是他见过山水最美的地方。这并非贬谪文人的忧愤之言，更不是酬谢往来的应景之作，而是他“投迹山水地，纵情咏离骚”，在披荆斩棘时的慧眼挖掘，在写景状物时的尺寸千里，在心灵遇见地域时的深度共鸣。柳宗元与零陵，由此缔造了一段“人与地”相互成就的千古佳话。同样谪居零陵达12年之久的宋代诗人汪藻指出：“至今言先生者必曰零陵，言零陵者必曰先生……零陵徒以先生居之故，遂名闻天下”。

“湖南贬官零陵者半”。如果加上那些谪居这片土地的宰辅大臣，如北宋范纯仁、南宋张浚，还有慕名而来的黄庭坚、徐霞客等，他们或登高望远，或遣怀抒情，更使这片土地内涵丰富、名声大噪。

另有这样一组数据，自汉唐以来的摩崖石刻，全国所存以湖南为最，湖南以零陵为最，堪称一部陈列在潇湘大地上的“文学和书法博物馆”。零陵因此被赋予了一种特殊的气质：山水与人文交融，隐逸与狂放并存，贬谪与进取共生。这份气质跨越四千年，厚重积淀、绵延不绝。

或许这份独特的山水气质是与生俱来的。清华大学建筑学博士孙诗萌将零陵称为“中国古代经典的山水城市”。城市的选址和布局背倚东山，面临潇水，“不山而高，不池而深，不关而固”，实属罕见。直到现在，零陵城邑“两山夹一水”的格局还在，历史街区基本保持原貌，东、南、西门城墙风骨犹存。

当然，历史的价值在于传承和发扬，而不是在发黄的故纸堆里寻根，或者在崩塌的城墙边怀旧。在我看来，古郡是名，古城是根；古郡是表，古城是里。今天，做好零陵古郡这篇天下山水文章，重心在进一步保护性修复零陵古城，特别是代表古城形象和灵魂的城墙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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