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石壁・侍郎坦记⑦丨石上笔墨春秋——一部镌刻在丹霞上的书法史

    2026-09-04 05:20:21

【开栏的话】

湘南多地的摩崖石刻群,或藏于幽谷深处,或悬于临江绝壁,如同沉默的史书,记录着这片土地上的信仰、文脉与审美追求。

湘江最长支流耒水,永兴段唤作便江,便江北岸的侍郎坦中,有两方摩崖石刻“昌黎经此”,一方阳刻一方阴刻,字硕笔壮,经鉴定为韩愈真迹,侍郎坦摩崖石刻群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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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丨曹利军

整理丨邓华夫

 山水如画 邓育勇 摄​

“侍郎坦不仅是一座历史档案馆,更是一部镌刻在红岩上的中国书法史。十六方石刻,跨越南北朝至清代,篆隶楷行各体兼备,风格流变清晰可辨,如同一条立体的书法长河,静静流淌在丹霞石壁之间。

这条书法长河的源头,是南北朝时期的刘乹祚造佛”题刻。

这方镌刻于梁武帝中大通七年的石刻,是湖南省目前发现最早的南北朝摩崖石刻。字体带有典型的北魏方正体特征,结体方整,线条刚劲,起笔收笔处棱角分明,又略带行书笔意,行笔轻松自如,风格与著名的《程哲碑》一脉相承。它见证了南北朝时期南北书法的大融合——随着士人南迁,北朝的魏碑风骨沿着湘粤古道传入湖湘,在南方的丹霞石壁上,留下了刚健的印记。

时光流转到唐代,侍郎坦迎来了书法的鼎盛期。十余方唐代石刻,时间跨度近百年,完整展现了唐代书法从中唐的雄健到晚唐的内敛的演变轨迹。

贞元十九年李吉甫的题记与元和二年梁褒先的题刻,是中唐书风的代表。两方石刻虽相隔四年,却如出一人手笔:字体方中带圆,碑体骨架中兼有隶书笔意,笔画瘦劲刚健,结构舒展大气,颇有北魏云峰山刻石的遗韵。这说明直到中唐,湖湘地区的摩崖石刻仍保留着北朝碑版的风骨,是南北书风交融的珍贵物证。

元和十一年杨於陵的题刻,开始出现转变。书写凝重潇洒,既保留了些许南北朝书体的朴拙,又渐见唐楷的规整。仅仅一年之后,杨景复、杨师复兄弟的题刻中,成熟的唐代楷书已然成型。“杨”“参”“长沙县”等字,结体严谨,笔法规范,楷法精熟。父子两代人的题刻,前后仅隔一年,却生动记录了唐代楷书从中原向南传播、最终定型的历史进程。

而整部石上书法史的巅峰,无疑是韩愈的“昌黎经此”。

四字以行楷书就,以楷为骨,以行为意,体势森严,风骨遒劲。每一笔都力透石背,每一字都磊落大方,如同韩愈刚直不阿的人格写照。清道光年间王晋庆发现这方墨迹时,惊叹其“历千百年而未损其真”。阴阳双璧并列,阴刻沉凝如帛,阳刻飞扬似锦,将唐代行楷的力与美展现得淋漓尽致,堪称唐代行楷书的典范之作。

到了晚唐,光化四年宋祝的题刻,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笔画圆润内敛,结体偏瘦长,章法疏朗,已是典型的晚唐书风。与中唐石刻的雄健雄浑形成鲜明对比,如同从盛唐的开阔走向晚唐的内敛,为唐代书法的时代分期提供了难得的实物标尺。

及至清代,王晋庆摹刻韩愈墨迹,一代大儒程恩泽留下金石跋文,书法秀雅,功力深厚,代表了清代金石学兴盛时期的书法水准。清人对唐人的致敬与传承,也在笔墨之间完成了跨越千年的对话。

“书法是时代的心电图,一笔一画皆是风气的流转。”侍郎坦的一方方石刻,就是一个个时间的切片。从魏碑的刚劲,到唐楷的成熟,从盛唐的雄强,到晚唐的清瘦,再到清代的典雅,千年书法流变,尽在这一面红岩之上。驻足岩壁前,如同推开了一扇通往古代书法世界的窗,笔墨穿越千年,依旧在丹霞间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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