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队长这个词,我是慢慢学会的

张靖宜 谢雨珂 刘乐 王晶宇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03 15:28:48

七月的风裹着湘西草木的气息,从山谷间漫进凤凰县筸子坪镇筸子坪镇政府。我作为本次暑期社会实践团的队长,在这里度过了两周。

出发之前,我心里一直悬着。队伍二十人,活动涉及支教、调研、宣讲好几个板块,当地对接、人员分工、物资准备、突发预案,事情堆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我以前没带过这么完整的队伍,最怕自己协调不好,让大家白跑一趟。那段时间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各种可能出状况的环节,越想越没底。

到了当地,状况确实一个接一个。课程需要的器材临时出了故障,授课队员急得找我商量备用方案;镇政府希望增加一场面向村民的普法宣讲,但当天下午已经排满了课;队员因为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状态不太好,我既要安排顶班又要找时间和他谈心。每天从早到晚像赶场子,晚上回到住处还要进行第二天的安排。头几天我整个人绷得很紧,队员跟我说话我都是皱着眉回的,后来有个队员小心翼翼地问我队长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才惊觉,那副紧绷的神色已持续了数日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了很久。翻来覆去只绕着一个念头:如果连自己的情绪都安顿不好,凭什么撑起一支队伍?可越想攥紧,便越觉得处处都在脱手。那时我尚未懂得,当队长不是把一切握在掌中便可万无一失,而是先要学着与自己和解——接纳自己会紧张、会犹疑,也承认有些事情本就无法凭一人之力尽数承担。

(实践团队长召开亲子座谈会。)

让这种领悟真正落地的,是后来那场亲子座谈会。座谈会安排在镇政府会议室。上半段围绕手机问题展开,我先从自己的经历说起——年少时也曾沉迷手机,父母管束便心生抵触,后来是靠自己慢慢有了分寸。话音落下,几位家长不约而同点头,一位大姐语气平静地描述孩子回家后抱着手机不松手、多说两句便摔门的情形,说完便望着我,仿佛在等一个答案。我没有立刻接话,停顿片刻,才说这件事其实普遍,大学生群体中也常见,关键在于如何与孩子共同商定使用边界。下半段转到学习方法的分享,我请队里一位理科成绩突出的男生讲述自己从小学偏科到后来逐步摸索出方法的过程,他没有谈什么捷径,只讲错题本扎扎实实做了三年。家长们听得专注,有人用手机做着记录。待他讲完,我请大家自由提问,问题比预想中更具体——偏科如何应对、作文怎么提升、补习班有无必要,不一而足。我能回答的便据实作答,不太确定的便请对口专业的队友补充。整场座谈会没有人扮演专家的角色,只是各自就所知所见坦诚交流。散场之后,几位家长仍留在原地,一位叔叔对我说,平时少有人跟他们聊这些,我们来了,说说话也觉得松快许多。

(参会人员听讲座。)

回住处的路上,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整场座谈会,我并未掌控什么——话题的推进来自家长自发的回应,经验的分享来自队友真实的讲述,问题的解答来自大家共同的声音。我做的,不过是开了个头,然后将话语的空间交还给他们。那一刻我初次体会到,队长这个身份,或许并非将所有事务攥于一手之人,而是那个率先站出一步,而后选择信任身后之人会跟上来的人。

也正是从那段经历开始,我慢慢调整了带队的方式。筹备文艺汇演时,这种变化体现得尤为明显。此前每逢活动,我总习惯将各个环节逐一过问才觉安心,但这一次,我试着只把整体框架与时间节点理清,然后将节目编排交由文艺组全权负责,舞台布置交给另一组队员去构思,音响设备的调试则拜托给对电子器材更熟悉的同学。起初几天,我仍忍不住想去干涉每个细节,走到排练场地边上又硬生生停住脚步。后来发现,文艺组编排的节目比我想象中更贴合孩子们的节奏,舞台组的布景用彩纸和颜料手绘出山野星空的模样,简单却处处是用心。我逐渐明白,将事情分出去不是撒手不管,而是相信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分内之事做好。当我不再试图将所有的重量独自扛起,队伍反而迈得更稳、走得更远。

(文艺汇演后成员合照。)

最后一天的文艺汇演设在镇政府会议室,场地虽不算大,但灯光音响一应俱全。孩子们排练了好几天,上台前还在后台互相帮着顺词。台下坐着的家长比座谈会那天多了不少,椅子不够,后排便站着看。孩子们在台上朗诵、唱歌、演短剧,台下时不时有笑声和掌声。我站在侧边,看见前排一位母亲举着手机从头录到尾,手臂始终没有放下。汇演散场时,一位家长走过来,问了一句:张老师,你们明年还来不来?顿了一下又说:那要是还来,提前说一声。

言语朴实,却一直留在我心里。

现在回想这两周,很多事情都是慢慢学会的。初到时我把队长当作一副担子,所有事情攥在手里才觉得踏实,生怕哪一处松了手就散了架,后来才慢慢明白,一支队伍真正运转起来靠的不是一个人事事过问,而是一群人彼此托着往前走。出发前反复问自己那句"万一搞砸了怎么办",归来之后反倒觉得没那么重要了——那些曾经让我夜不能寐的顾虑,在队友一件件接过去之后都有了各自的去处。往后若再有带队的机会,我想我会比来的时候从容一些,而那声明年还来不来,无声无息地在心里扎了根。它让我觉得这两周的奔波不是在别人生活里轻轻划过去就散了,而是留下了一点什么,也让我觉得,当队长这件事,如果再有一次,我仍然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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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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