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7日今天是湖南涉外经济学院人文艺术学院“麓声湘传”团队来到益阳市安化县龙塘镇龙塘小学支教的第五天，我的课程主题是“防校园霸凌”。这节课的核心目的，是让孩子们学会区分“开玩笑”和“霸凌”的边界，认识到霸凌的危害，并在心中种下一颗勇敢说“不”的种子。

上课铃响，我打开多媒体，PPT封面上醒目的五个大字“防校园霸凌”：“谁能告诉我，什么是校园霸凌？哪些行为算霸凌？”我的话音刚落，下面同学们的小手举成一片。一个女生回答：“打人、骂人、起外号！”后排男生补充：“还有抢东西！”另一个女生喊道：“不跟别人玩，孤立别人！”我笑着把关键词一一记在黑板上。“非常好。接下来老师给大家看一部短片，叫《勇气》。”我打开投影仪，教室里安静下来。影片讲述学生们被抢作业、被推搡、被嘲笑，最终鼓起勇气告诉了老师和警察。片尾出现一行字：“如果你被伤害了，请大胆告诉我们，我们会始终守护每一位学生的健康成长。”

课堂上，学生举手回答问题。

视频结束，我问：“里面有哪些霸凌行为？”一个男生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声说：“抢别人东西！还有推搡别人！”我表扬了他。接着我问：“看完视频，大家有什么感想？”出乎意料，教室里突然安静了。刚才踊跃的孩子们有的低头，有的盯桌面，有的偷瞄同学。我等了十几秒，依然没人举手。几个女生表情微妙，一个男生咬着嘴唇，眼神闪烁——不是听不懂，是不敢说。我放缓语气：“没关系的，随便说说。”我决定换个角度：“那老师先说说为什么选这部片子。你们看到结尾了吗？那个女孩找了谁？”“警察……”几个孩子小声回答。“对。公安机关会保护我们。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遭遇霸凌，你不是一个人。有老师、有家长、有警察，他们都帮你。所以请记住：勇敢说出来，不是告密，是在保护自己。法律是你最强大的武器。”

团队成员孔智毅点孩子回答问题并进行讲解。

教室里依然安静，但那种安静变了——从压抑变成了消化。过了一会儿，第一排一个小女生轻轻举手：“老师……如果说出来会被打得更狠，怎么办？”我蹲下来安慰她：“那就更要告诉大人。沉默只会让欺负你的人越来越大胆。你不需要一个人扛。”她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那一刻我明白：孩子们需要的不是大道理，而是一个能解答他们内心恐惧的确切回答。而我能做的，就是给他们这个回答，一遍又一遍，直到他们相信为止。

了解了什么是校园霸凌之后，我继续追问：“那大家知不知道，校园霸凌会带来哪些危害？”这一次，孩子们没有让我失望。小手再次齐刷刷地举起来。“被欺负的人会不想上学！”一个男生抢着说：“成绩会下降……我表哥就是这样。”后排一个声音怯怯地说。我一边点头一边在黑板上记录：影响心理健康、厌学逃学、成绩下滑、身体受伤。等孩子们说得差不多了，我放下粉笔，转过身，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大家说得都很对。但老师还要补充一点——霸凌不仅是道德问题，严重的情况下，是违法的。”教室里安静下来，孩子们瞪大了眼睛。“根据法律规定，年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如果实施了严重的霸凌行为，比如故意伤害导致他人轻伤以上、抢劫、聚众斗殴等，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团队成员孔智毅讲解霸凌行为的危害。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也就是说，你以为只是‘闹着玩’的事，可能会让自己背上案底，影响一辈子。”有几个孩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前排一个调皮的男生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么严重啊”。我没有批评他，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了解危害不是为了吓唬大家，而是为了让你们知道——霸凌这件事，一点都不酷，一点都不好玩。它既伤害别人，也会毁掉自己。”气氛稍微沉了一下。我趁热打铁，把话题转向更重要的部分：“那如果我们不幸遇到了霸凌，应该怎么做？”

我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四不原则”。“第一，不沉默。不要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忍只会让欺负你的人变本加厉。第二，不忍让。不是你的错，就不要道歉。第三，不还手互殴。这不是说你不能反抗，而是不要去跟对方打成一团——那样你也会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第四，不独自硬扛。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告诉警察，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敲着黑板上的每一个字。孩子们仰着头，看得格外认真。

“那如果是看到别人被霸凌呢？我们又该怎么做？”我继续问。“告诉老师！”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对，第一时间告诉老师。除此之外，我还要强调三点——不围观、不起哄、不跟风嘲笑。”我看着他们的眼睛，“很多时候，霸凌之所以越来越嚣张，就是因为旁边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笑。你的沉默和围观，可能就是在给施暴者加油。”课程的后半程我让孩子们写反校园霸凌的宣传标语。

团队成员孔智毅与学生们防校园霸凌宣传语合影。

课程的最后一项，是防校园霸凌宣誓。我让孩子们全体起立，右手握拳举过头顶。我在前面领誓，“请全体起立。”椅子哗啦啦响了一阵，三十多个孩子齐刷刷站起来，连平时最爱趴在桌上的那几个也站得笔直。“右手握拳，举过头顶。”我做出示范，拳头举到右耳上方。孩子们学着我的样子，一只只小拳头举了起来。有的握得紧紧的，青筋都冒出来了；有的姿势不太标准，但眼神格外认真。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领誓，孩子们跟着我大声念诵：“我宣誓——拒绝校园霸凌，尊重每一位同学，不做施暴者、不做旁观者、不做受害者，共建平安、温暖、友善的校园！”起初有几个孩子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害羞。但念到“不做旁观者”时，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合在一起，变得越来越响亮。到最后那句“共建平安、温暖、友善的校园”，几乎是全班吼出来的。我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稚嫩却认真的脸庞，拳头高举，眼神坚定，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动。

宣誓完毕，我让他们放下手坐下。教室里有一种奇异的安静，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刚刚完成了一件重要事情之后的充实感。我看着他们，轻声说：“记住今天你们说的话。以后不管在哪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忘记——你们曾经举起过这只拳头，许下过这个承诺。”孩子们没有说话，但我看到很多人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一刻我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学生防校园霸凌宣誓。

课程结束，孩子们陆续离开教室。我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一张张纸条上，写着“你的拳头不是用来打同学的，是用来保护朋友的”，写着“防校园霸凌从我做起”，写着“嘲笑是一根看不见的针，扎进去很疼的”。这些句子出自七八岁的孩子之手，朴素得没有任何修辞技巧，却比任何名言警句都更让我震动。回想整堂课，最让我触动的不是那些踊跃举手的孩子，反而是那些沉默的、低头的、欲言又止的眼神。他们不是不懂什么是霸凌，他们只是太久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不舒服的感觉是对的，你有权利说“不”，你不是一个人。

我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教他们知识，但现在我发现，真正被教育的人是我。我学会了倾听沉默背后的声音，学会了从一句“说出来会被打得更狠”里读出恐惧和求助，也学会了在那些看似调皮的举动背后，看见一颗颗渴望被肯定、被看见的心。

晚上回到宿舍，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教育是有延迟性的。你播下一颗种子，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发芽长大，也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但你相信，只要土壤是对的，阳光是对的，它总会生长。今天这堂课，也许不会立刻改变什么。但当很多年以后，这些孩子中的某一个，在面对霸凌或者目睹霸凌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下午那句“不做沉默的羔羊”——那么我这堂课，就没有白上。我能够教给他们的知识有限，能够陪伴他们的时间有限。但我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们遇到人生的风雨时，会记得曾经有一位老师告诉他们：你有权利说“不”，你有权利被尊重，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作者：孔智毅

责编：余娇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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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