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谋春

据《封面新闻》报道，暑假末尾，成都多家苹果、华为官方体验店里出现了一幕“奇观”：十来个中小学生齐刷刷站在样机前，打游戏的打游戏、刷视频的刷视频，一待就是一个半小时。店员表示“没有权限阻止”，家长则觉得“这里凉快、人多，还有工作人员看着，把孩子放在这儿我比较放心”。

一个说管不了，一个乐得甩手。两相“默契”之下，数码产品体验店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孩子们的“免费网吧”。表面上看，这不过是暑假尾声孩子们无处可去的一个小插曲。但撕开这层“小打小闹”的包装，里面的问题远没有这么轻松。

首先得问一句：店员真的“管不了”吗？

《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管的是网吧、电脑休闲室，体验店确实不在其列。《四川省未成年人保护条例》明令禁止以各类名义变相向未成年人提供上网服务，可体验店的样机到底是“产品展示”还是“上网服务”，这条界限模糊得很。法律没有强制要求门店对样机开启防沉迷，拒不劝离蹭玩的孩子也没有直接对应的罚则。所以店员说“管不了”，从纯法律字面上讲，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但“没有法律强制”和“真的管不了”是两码事。门店有义务维护正常的经营秩序，样机的设计初衷是让消费者体验产品性能，不是给未成年人提供全天候的免费娱乐。当样机被长期霸占，其他顾客想试用都轮不上时，店员才会上前提醒——这说明门店并非没有干预能力，只是把干预的阈值设得极高，只要不影响卖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值得追问的是：门店是真的被动无奈，还是在暗中“配合”？

有媒体调查发现，不少样机不仅预装了热门游戏，甚至提前登录了成人账号、残留着上一位玩家的游戏数据。样机虽内置未成年人模式，商家却始终不予开启。这种操作哪里是“管不了”，分明是在给孩子们铺路。说到底，这是一笔精明的商业算盘：让孩子从小把玩自家品牌的设备，培养使用习惯和品牌黏性，等孩子有了购买力，自然优先选择这个牌子。以牺牲未成年人健康成长为代价的“潜在客户培育”，本质上是一种被商业利益包装的“钓鱼式营销”。

比商家的算计更让人揪心的，是家长的“神逻辑”。

记者采访时，有家长把孩子往体验店一放，自己去逛商场，理由是“这里有人看着”。把商场当托管所，把店员当免费保姆——这种操作看起来省事，实则是在拿孩子的成长做赌注。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常务理事纪大海分析得很透彻：随着“减负”推进，学生假期空闲时间明显增多，但多数家庭缺乏科学规划，孩子便依赖电子产品消磨时光。更糟的是，部分家长默许孩子滞留门店，甚至主动帮孩子注册游戏账号，把体验店当“免费托儿所”。

家长的纵容，才是这整条链条上最致命的一环。防沉迷系统再严密，也防不住家长主动递账号；门店再规范，也挡不住家长主动把孩子送上门。

那么，这道题到底怎么解？

第一，给体验店打上“政策补丁”。现有的法律法规对网吧等场所管得严，对体验店却存在“身份盲区”。监管部门应明确样机的使用规范及商家的未成年人保护义务，对体验类应用强制要求开启未成年人模式、绑定管理账号并限制使用时长。同时，在工作日放学时段、周末、节假日和寒暑假加强巡查，督促门店通过张贴提示、加强样机管理、主动劝导等方式履行应尽责任。

第二，品牌方不能当甩手掌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未成年人是包括企事业单位在内各方的共同责任。企业有义务对直营店和授权门店加强培训和监督，提升其保护未成年人的意识，更要对样机系统进行规范管理，杜绝“自带后门”式操作。

第三，家长该醒醒了。把孩子往体验店一扔图个省事，表面是“托管”，实则是监护责任的让渡。家长需要增加孩子感兴趣的非学科内容，强化兴趣爱好，引导其从虚拟世界抽身。学校也可以在开学前两三天适度布置少量适应性任务，帮助孩子循序渐进完成从假期松弛到校园学习的过渡。

说到底，“免费网吧”现象不是某一个环节的失守，而是商家逐利、家长偷懒、监管滞后三方合力制造出来的畸形产物。样机前面的那一排排孩子，不是“玩够了就会走”的过客，他们是这个社会未成年人保护体系里最不该被忽视的人。防沉迷从来不是一句口号，更不该成为被商家漠视、被家长放任的摆设。管住一个体验店不难，难的是管住所有人心里那点“反正有人管”的侥幸。

作者：宋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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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