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石鼓书院长联激荡少年壮志，“上马杀敌下马读书”成毕生信条。岳麓寻道遇吴道行，廿一部典籍考“藺”草，神童锋芒初露，湖湘文脉薪火相传。

一、石鼓书院的长联

崇祯十一年（1638年）夏，衡州石鼓山旁，湘江碧波荡漾。十九岁的王夫之踏着晨光走进石鼓书院。

这座四面环水的千年学府，因山形似鼓、水击如擂而得名。

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曾记之：“鼓鸣则有兵革之事。”此时的大明王朝，鼓声已隐约可闻，而少年王夫之的心中，却燃着另一团火。

书院大门前悬着一副深赫色长联，左联：“问君何能尔，学圣贤百世在世，此处犹见当年”；右联：“爱莲香自远，睹秋水来者逝者，伊人宛在中央。”

这副长联巧妙嵌入了陶渊明《饮酒·其五》的诗句和周敦颐之《爱莲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书生应有的志趣、抱负与情怀。

王夫之驻足良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他喜欢这里的山门、武侯祠、书舍、大观楼，更喜欢这长联中透出的那份从容与担当。

那些日子，他与同窗好友流连于衡州郡学和石鼓书院，探求人生真义，讨论家国大事。石鼓书院的历史底蕴让他沉醉——宋太宗赐匾，宋仁宗再赐匾额加学田，南宋淳熙十二年朱子曾受邀作记。周敦颐寓居衡州十七载，奠定理学基石，而此刻，王夫之正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准备展翅高飞。

二、少年书生的宏大理想

在石鼓书院的晨钟暮鼓中，王夫之与好友夏汝弼的对话，成为他一生最重要的注脚之一。那日，两人漫步江边，讨论何谓大丈夫的一生。

王夫之目光灼灼，朗声道：“读书人既非读死书，更非死读书，而是上马可杀敌，下马即读书。”

夏汝弼击节赞叹：“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才是大丈夫的一生！”

这句“上马杀敌，下马读书”，日后成为王夫之毕生的信条与写照。它不仅仅是一句豪言壮语，更是一种知行合一的治学态度与报国情怀。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读书人往往陷入两种极端：要么皓首穷经、不问时事，要么投笔从戎、荒废学业。

而王夫之却早早意识到，真正的儒者应当文武兼修，既能以文章安邦定国，又能以武力保卫家园。这种思想，直接影响了他后来在南岳起兵抗清的实践，也成为湖湘文化中“经世致用”精神的先声。

三、岳麓寻道：朱张渡的回响

为了开阔眼界，王夫之与夏汝弼决定前往长沙岳麓书院游学。当他们怀着崇敬的心情赶到岳麓书院时，头门悬着的一副长联让他们震撼不已——左联：“俯仰天地纳于岳麓放眼深山龙虎气”；右联：“褒贬春秋藏之学府胸怀义路圣贤心”。

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境界，何等的气派！

岳麓书院的吴道行山长热情地接纳了这群衡州学子。他对王夫之毫不藏私，不仅将终生所学倾心传授，更以“经世致用”教导王夫之，令其沐浴在历代圣贤的思想之光中。

王夫之集中时间精力重读和细读经史子集、孔孟程朱，全心钻研老庄学说、道家经典，以及史书、注疏、山川地理和各种政治经济制度之书籍，努力将各种学说杂糅融会，心灵遨游于天地之间，思想穿梭于儒释道之中，他的视野变得闳阔，境界得到提升。

岳麓书院的朱张渡，是朱熹与张栻会讲的渡口，象征着湖湘学派的源头活水。王夫之在这里，接上了这股千年文脉。

吴道行山长对他的影响至深至远，不仅传授知识，更塑造了他的精神品格。后来王夫之在回忆这段岁月时曾说，吴道行是改变他一生的恩师之一。

这种师承关系，让王夫之的学术根基深深扎在湖湘文化的沃土之中。

四、廿一部典籍考“藺”草

在岳麓书院求学期间，王夫之的博学多识让同窗们叹为观止。有一次上课，吴道行山长提到《诗经》中有一首诗叫《溱洧》，其中有一句“士与女，方秉藺兮”，他问大家：“藺”为何物？

同学们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兰草，有人说是兰花，还有人说是都梁香等。

王夫之却缓缓站起，从容答道：“‘藺’者非兰草，亦非都梁香，更非兰花等，而为香茅草。”

吴道行惊讶地问：“何以见得？”

王夫之将自己的依据一一道出，他居然旁征博引了二十一部典籍，包括《毛传》《荆州记》《毛诗草木鸟兽鱼虫疏》《川本草》《伽蓝记》《潜溪诗话》《本草衍义》等等，考据细致，逻辑严密，令人叹为观止。这一番论证，不仅展现了王夫之惊人的记忆力，更体现了他严谨的治学态度和深厚的文献功底。

从石鼓书院到岳麓书院，从“上马杀敌”的豪情到廿一部典籍的考据，王夫之完成了从少年神童到青年学者的蜕变。

这条求学之路，铺就了他日后成为“东方黑格尔”的坚实基石。而那副“俯仰天地”的长联，那声“上马杀敌”的呐喊，那廿一部典籍的沉稳声音，将永远回响在湖湘文化的浩瀚长空之中。

作者：聂茂

责编：冯宇轩

一审：冯宇轩

二审：秦慧英

三审：张权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