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03 06:01:10
三王爷回到桂王府后,姜家姐妹也跟着去了。临行前,姜思琴将姜氏四姐妹的悲惨遭遇简单地说了,并请郭衮冕帮忙打理一下尚德客栈。
直到此时,郭衮冕才大致弄清姜家的过往历史,禁不住感慨万千,觉得她们太不容易了,自己一定要善待她们才是。由于姜思琴没有提及,郭衮冕并不知道王夫之一家和姜氏四姐妹的关系,也不知道姜思琴和姜善棋去桂王府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他更不知道桂王府是否善待她俩。
当初姜氏四姐妹被解救出来,桂王很高兴,让她们回耒阳老家一趟,安葬父母,重开客栈,并让书画二姐妹打理客栈,琴棋二姐妹被带进桂王府,显示皇恩浩荡。三王爷一见姜家二姐妹,就颇有好感,强烈要求二人入住桂王府,但姜家二姐妹不同意。王阁昆和翁不群等亦不同意,虽然他们知道三王爷的心思,但将两个从“湘春楼”出来的女子留在桂王府,传出去,恐有辱桂王府声誉。王阁昆和翁不群有办法满足三王爷的欲念。
可是,四王爷也非吃素之辈,他对已有婚配的姜思琴不愿多看一眼,而对姜善棋却格外留意,那眼神,一看就明白。这给王阁昆和翁不群出了难题。王、翁 二人密谋一番后,总算有了周全之策。
所在这一切,郭衮冕都被蒙在鼓里。他听姜思琴说,桂王府的人让她和姜思棋作为见证人,讲一讲三王爷在尚德客栈发生的情况。郭衮冕没有半点怀疑。第三天,姜氏二姐妹平静地回到尚德客栈,郭衮冕颇感欣慰,也不好问她俩在桂王府的情况。姜思琴和姜善棋回来后,也只字不提,也没有任何改变,郭衮冕看不出半点异常,姜思琴仍然每周两次从尚德客栈回到郭家,跟郭衮冕温存在一起。郭衮冕很满足,他觉得生活平稳,未来可期……
大约是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尚德客栈“惊魂事件”早已平息。郭衮冕应约来找王夫之,文之勇已提前到场。王夫之冲郭衮冕挥了挥手,道了一声:“郭兄来得好,我要带你俩去一个地方。”
“行啊,什么秘密地方,让我见识一下。”郭衮冕笑道。
王夫之领着文之勇、郭衮冕二人七弯八拐,最后进了“无有”酒肆,拣一个位置刚坐下,便低声道:“上回我就是坐在这里,跟樊志高喝酒,而后碰上三王爷的。”
“啊?”郭衮冕和文之勇顿时四下张望,颇为紧张。这时,一个女侍者上来,问三位公子想要吃点、喝点什么。
王夫之问道:“怎么不见了店小二?”
女侍者涩涩一笑,道:“小女就是这个酒肆的店小二,不知这位公子要找的是谁?”她回头冲账台前的一个老者喊:“爹,你来看看,这位公子好像要找什么人?”
老者过来后,王夫之问:“请问是你经营这个酒肆吗?”老者点点头,道:“先生要找什么人?”
“这个酒肆不是一个叫樊志高的人开的吗?”王夫之惊疑道:“你们是新接手这个酒肆的吧?”他一边说,一边四处看看,发现店里什么都没有变啊。
老者摇摇头,道:“这个小店一直是老朽所开。先生所言之人,老朽并不认识。”
王夫之感到不可思议。难道樊志高所言是假?即便如此,那店小二怎么也不见了呢?文之勇看着王夫之,道:“你不是在梦游吧?”郭衮冕倒是很认真,道: “你再想想,是不是这里?”王夫之肯定道:“没错,就是这里。”
“唉,毋想那烦心事。真也好,假亦罢,皆过去矣。”文之勇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科举之事。”
王夫之和郭衮冕互望一眼,没有吱声。
正在这时,管时求、李国相和夏汝弼鱼贯而入。
郭衮冕望着王夫之,问:“都是你约来的?此地不易找寻矣。”
“只有找不着的人,没有找不到的地方。”王夫之话中有话,回头冲女侍者喊道:“快上酒!”
管时求、李国相和夏汝弼打了个招呼,坐下来。没过多久,酒菜就上来了。李国相见大家杯里都斟满了酒,便举起杯,开口道:“今天这次聚会是在下提议的,地方是夫之老弟选的。不为别的,就是近段感觉有些气闷,大家喝点酒,散散心。”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干杯!”大家一喝酒,气氛活跃起来,话就多了,苦水也就发泄出来。
王夫之道:“秋闱,三年复三年,仍困于衡州弹丸之地,半死不活的,真难受矣。”文之勇更是失落:“你尚且只是两次秋闱,文某已经四次。”他去武昌乡试那次,父亲病危,回来后老人家已经入土。他觉得自己不孝,也更发愤,希望金榜题名,以告泉下老父,然而命运不济,再次落榜。
管时求也是长叹一声,道:“我之落榜,意料之中,论德论才,自认比不上各位兄弟。然各位兄弟皆人杰,却一次次落榜,岂有此理?”管时求表面上为他人叫屈,实际上,还是在给自己鸣冤。
郭衮冕忽然道:“可惜不识考官矣。”
“考场腐败由来已久!腐朽之气不除,于我辈,损青春;于国家,误前程!”李国相自斟一杯,闷声闷气道:“如此,大明如何中兴?”
夏汝弼哀道:“在下每每自比屈子。终有一天,也得像屈子一样,葬身江中。然屈子毕竟有过楚国三闾大夫之职,夏某一无所有,可比乎?”
“嘿嘿,如此自比,真糊涂矣!”此时,旁边坐着的一位书生径直走了过来,年过不惑的样子。王夫之一行进到酒肆,他就坐在那里,眼睛上仿佛蒙着一层灰。他一直倾听王夫之等人的谈话,当听到夏汝弼说到学屈子投江,他再也忍不住了,抱拳过来道:“在下奚鼎铉,字中雪,黄冈人,可否叨个座?”
“啊,原来是鼎铉兄。”王夫之连忙站起来,道:“早有耳闻!文字高格。快坐,快坐!”
“贤弟皆为青春年少,此次秋闱不行,还有下次,何必气馁?”奚鼎铉将长褂捞起,坐下后,环视一眼,不紧不慢道:“为兄年龄要虚长诸位一轮,也曾四次不中。后来好歹中了举人。”
“佩服奚兄之毅力!”王夫之行礼,道:“有志者,事竟成。”
“唉,此乃不归之路途。”奚鼎铉摇了摇头,道:“中举又能怎样?仕途遥遥,在下本想再上高楼,但两次会试皆不中。奈何?书生,书生,一生都是输(书)矣!”
“奚兄已是举人,终有为官的一天,要知足了。”管时求笑道:“毕竟,我辈一无所成。”
恰在此时,唐克峻急匆匆走来,嚷道:“关于前番秋闱,大家听到什么没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吞吞吐吐?”王夫之诧异道。
“唐某听到一些中伤子参兄的言语,甚为不爽。”唐克峻道。
“什么言语?”文之勇道:“难道还有人中伤子参兄贿考不成?”
“正是如此。”唐克峻道:“还有人编成了歌,连街头叫花子都会唱。焉无可恨乎?”
“恶意中伤,真真可恶!”王夫之十分生气,道:“此事不能姑息。当彻底查明究竟是谁散播谣言,意欲何为?”言毕,他将杯中酒喝下,快速步出酒馆。
王夫之觉得,刘子参受到中伤,他的哥哥王介之也有可能被中伤。王夫之本来想去看看刘子参的,没想到,在街角处碰到几个孩童在玩耍,他们一边跳,一边唱,而歌词果然就是唐克峻所讲的“黑歌”。王夫之停下来,只听孩子们唱道: “蒸潇之畔,刘子参矣;父亲贿考,榜有名矣。”
这还了得!一定有人存心要中伤刘子参。这会是谁呢?刘家乃读书世家,又是藏书大家,一向与人为善。王夫之不解,问其中一个唱歌的黄毛,道:“这歌真好听。是谁教的?”黄毛摇摇头。其他孩子也不晓得是谁教的。王夫之继续走,在一堵废墙边,一个盲人乞丐坐在那里,拉着二胡,边拉边唱,歌词也是刘子参贿考。王夫之投了一点碎银,叫盲人停唱,道:“这歌词是谁给你的?”
盲人乞丐摇摇头,道:“这歌大家都在唱,小人闻着好听,便跟着学会了,也不知是谁最先唱的。”言毕,继续拉唱起来。
王夫之起身欲走,身边赫然站着一人。王夫之一看,竟是邹统鲁,便道:“你怎么在这里?”
邹统鲁将王夫之拉到一边,道:“你刚才听到‘黑歌’了吧?子参兄气得不行,正跟他父老子大吵大闹。”
“跟刘老爷子有何干系?”王夫之惊道。
“你不知道?大家都在传,说秋闱前,刘老爷子找到朱啸虎,向他取了经。”邹统鲁道:“一个是藏书大家,一个是屠夫大户,想想,有些荒唐。”
“这不是鸡同鸭讲吗?”王夫之颇为吃惊,道:“他们能商量出个头绪来?纵使朱归孺出面,亦未必有经可取。”
“还真找过朱归孺。”邹统鲁道:“不管他们合计了什么,反正子参考中。你说奇不奇?”
王夫之不再言语,抱拳别过邹统鲁,他想直奔刘子参家。可是走了一会儿,他又站定,心想:我此时去合适吗?我究竟是去安慰人家还是看人家笑话?如果不是看笑话,人家需要你的安慰吗?罢,罢,还是回家去吧。

责编:李玉梅
一审:李玉梅
二审:王晗
三审:刘永涛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