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祥生：用一辈子记住一场战斗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01 12:02:26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9月1日讯（通讯员周军）91岁的肖祥生是湘西会战江口阻击战的亲历者，也是这场战役最执着的记录者。八十余载，他用文字、言说和实物留存那段记忆。他说：“我会一直走下去，让更多人知道那段日子。”

午后见到肖祥生。斜阳穿过木格窗，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听完来意，老人沏上粗茶，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话匣子像老留声机，嘎吱一声转起来。

“那段日子，刻在我骨头里了！”他攥紧拳头。1945年4月湘西会战，江口一战粉碎了日军西进企图——此役若败，日军可直捣芷江机场，进而威胁西南大后方。10岁的肖祥生从门缝望见炮火映红天际，听见冲锋号嘶哑，看见年轻面孔接连倒下——那些画面烙进脑海，八十多年未曾淡去。

落笔为证

肖祥生家堂屋的墙角，一只洗得发白的布袋引人注目。打开布袋，一沓泛黄的稿纸边角卷起毛边。他说这是他的“命根子”，捧在膝上，像托着一捧余温尚在的炭。

“57团死守七昼夜。”“指挥所在岩洞。”“门板上的弹痕，最深的穿透木板……”肖祥生翻着手稿，歪斜的字迹里记着壕沟里的血水、树皮充饥的艰辛、伤员咬碎的牙。每处地名、番号都反复核对——怕记错，愧对白骨。他曾因想不起日期而捶打自己的头，儿女说他魔怔，翻老黄历替他查。他手中的笔却不曾停下。

前些年视力下降，他总怕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五年前，他便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在灯下追忆往事，伏案书写。有时为核实一个时间点，他拄着拐杖问遍村中老人。他淡然一笑：“百年后，手稿留给社会，替弟兄们留个活过的凭证。”

开口即史

除了落笔，他更用声音传递记忆。洞口县江口镇的丛山坳，陆军七十四军湘西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塔依然矗立，青石塔身掩映在松柏之间。肖祥生的老屋距塔不过三百米，推开门就能望见塔尖。他称那是他的“定心石”。

纪念塔前，每年清明成了学校的课堂。孩子们围成一圈，肖祥生踱步而来——仿佛被军号最后的余响撞入耳膜。他在塔前驻足，挺直腰杆，说起血火往事。有个小姑娘仰头问：“爷爷，他们疼不疼？”他愣住，缓缓点头，眼眶泛红。

他的身影常出现在指挥所旧址、抗战纪念馆——指认弹坑位置、修补展板。他还接受过央视、红网等多家媒体采访。

他长叹：“我一个人说，不够。希望更多人关注这段历史，别被时间湮没。”

舍物存根

言说之外，他将记忆嵌进实物。炮弹壳、门板、手榴弹壳……肖祥生一件件数给记者听。今年5月成立的江口镇民间抗战博物馆，200余件展品多来自乡亲们的箱底和墙角，而肖祥生是首位捐献者。

在所有捐出的物品中，他最割舍不下的是那扇留着弹痕的门板。如今它被摆在展厅正中央，11道弹痕像11柄利剑。他只要路过博物馆，总会进去摸一摸那块木板，指尖沿弹痕边缘来回摩挲，有时一站就是半袋烟的工夫。

他还把自家老屋也腾了出来——如今，这座旧木房已被辟为“江口阻击战前线指挥所旧址”，门口挂上了木牌。曾有邻居笑他“把家底都掏空了”，他只是摇摇头：“东西放我这儿会烂掉，放那儿才能让人看见。”常有远道而来的访客躬身进去，抚摸斑驳的木墙，听风声穿过门缝，恍惚间能听见当年电报的嘶嘶声。

战斗远去，但记忆如星火不灭。八十余年，不是约定，是宿命。送别时，夕阳落在塔尖，他扶着门框：“让大家记住这段历史。走不动了，就让笔、房子、捐品，替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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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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