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 兰

题记：南岳大庙的气韵，一半藏在红墙殿宇里，一半藏在庭院的古树中。

踏入南岳大庙，尘世喧嚣被层层叠叠的绿意隔绝开来。一棵棵古树静静伫立，枝干的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过往故事，流淌着悠悠岁月。

古樟为伞

步入大庙，映入眼帘的除了红墙黄瓦，便是成片参天古樟。老树虬枝舒展，如同一柄柄撑开的巨伞。有的雄踞院落一隅，树冠肆意铺展，荫蔽数座殿宇；有的伫立开阔地坪，铺开满地浓荫，赠予一方清凉。

庙中树龄最高的，当属玄苑三棵古樟，距今已有684年。数百年风雨侵蚀，在树干上凿出深深竖裂，最深的缝隙粗若成年男子的臂膀。其中一株树干已然中空，岁月在浑厚树身上啃噬出偌大豁口，生命却未曾就此颓败，年年依旧抽芽吐翠，满树生机蓬勃。它是大庙胸径最大的古树，沧桑时光腐朽了躯干，却拓宽了生命的胸怀。身旁同龄的另一株古樟，如伞的翠冠间伸出数根直指苍穹的枯槁枝干，那是昔年雷击留下的印记。纵经风雨雷霆，依旧生生不息。游人闲坐树下石凳，枝叶滤过风声，世间纷扰悄然消散，心头浮躁渐渐归于平静，置身古树氤氲的气息之中，身心舒展通透。

御书楼前，又是另一番景致。东侧一株232年的古樟，长势周正舒展，东西、南北冠幅皆达18米，浑圆如华盖，仿佛被时光细细打磨而成。它也是大庙内长势最高的樟树，高达20.8米。最为奇妙的是，主干之上又萌发两株小树，一树孕育三株，并肩向着云天奋力生长。

北门财神殿挨着玄苑门的红墙上，还 “嵌” 着一棵老樟。当年营建殿宇时，这棵树恰好落在规划的墙线之上。建设者不忍伤害老树，便改了图纸，顺着树干的弧度把红墙向内凹进，给古树腾出生长的空间。朝来暮往，阳光穿透樟叶，斑驳树影洒落赤红墙面；清风拂过，叶影婆娑摇曳，厚重肃穆的红墙，也平添几分灵动。

大庙之内，古樟处处。六寺同门北侧立着272年的古樟，棂星门通往戏台的路旁守着204年的古樟……一代代古樟扎根庙宇，静静聆听往来游人的心事，见证人间岁岁烟火。

乱世古柏

禅园十八罗汉塑像旁，屹立着一株382年的古柏，栽种于公元1644年。那是山河动荡的岁月，王朝更迭，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就在乱世烽火之中，有人于禅院栽下这株柏木，也埋下一份对太平的期许。

数百载朝代轮转，风雨反复洗礼，古柏依旧苍劲挺拔，枝干坚实厚重，叶色沉郁苍翠，自有一股沉静肃穆的力量。

庙中另有一株352年的柏木，植于康熙十三年，与它相伴相守，共度数百年浮沉。除此之外，嘉应门两侧的圆柏、棂星门东侧身带伤痕却傲然挺立的侧柏，一丛丛常青古柏扎根庭院，为古庙平添几分庄严肃穆。

残皮擎绿

圣帝殿东侧香炉前方，立着一棵222年的椤木石楠，但凡见过它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树心早已朽烂中空，仅剩下一层粗糙黝黑的树皮，勉强箍住残存的骨架。树皮皲裂苍老，刻满岁月啃噬的伤痕。可就在这薄薄一层残皮之上，新枝奋力向着长空奔赴，层层绿叶繁茂盛放，枯朽的躯干，稳稳托举起一树盎然的盛夏！222载，霜雪压过枝梢，烈火灼过躯干，但始终摧不灭它生长的意志！残缺枯朽的躯干之中，奔涌而出的，是一树浩荡蓬勃的绿意！

不远处，212年、192年、132年的椤木石楠各居一隅，向阳生长。

重阳守岁

重阳木素来长寿，亦名长寿树。每至重阳前后，树叶晕染出片片丹红，自带吉祥美好的寓意。

圣公圣母殿东侧，一株152年的重阳木，虬曲枝干悠然伸向殿宇。微风掠过，枝条轻轻摇曳，殿上雕琢的龙啊、凤啊，似也随之翩然舞动。驻足树下，古树与古殿相映成景，总让人情不自禁久久凝望，内心慢慢归于安宁。

庙内还散落着202岁、140岁的重阳木。岁岁枯荣轮回，沉淀下庙宇悠悠的时光。

开门见喜

御书楼后门、圣帝殿前门两侧，几棵高大的喜树巍然挺立，如同忠诚卫士静静站岗。游人从御书楼后门步出，抬眼便撞入满目青翠，谓之“抬头见喜”；礼毕走出圣帝殿，又与喜树迎面相逢，便是“开门见喜”。

喜树之畔，分别伴生百年桂树。喜树挺拔刚劲，桂树温婉秀雅，一刚一柔，一高一矮。红墙古殿之下，佳木守护庭院，待到秋至，幽幽桂香漫过朱红栏杆。

圣帝殿前，172年、162年的喜树历经晚清动荡，依旧生机盎然，年年迎候四方来客。

羊角旧忆

御碑亭的浓荫深处，藏着一株不起眼的枸骨，当地人叫它——羊角赖。它身形纤瘦，在一众高大古木之间极易被忽略，可却是湖南“70”“80”后的童年记忆。它叶片边缘长满尖利的硬刺，旧时孩童顽劣嬉闹，竹条、杉枝未必能管束得住；可只要大人亮出一小枝羊角赖，再闹腾的孩子也会安分下来，堪称一代人记忆里的 “家法神器”。

看似纤弱的它，已历经122年风雨。

南岳大庙的古树远不止于此。咸丰年间的乌桕、皂荚、樟叶槭；同治年间的桂花、南酸枣；光绪年间的银杏、朴树；还有民国初年种下的侧柏、女贞。从元历经明清，直至民国，七百余年光阴，无数古树的种子随风飘散，落于屋檐瓦隙、庭院土地，生根萌发，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大庙古树，各有风骨，各历流年。有的劫后余生，绝境逢生；有的枝桠交错，相依共生；有的默然伫立，岁岁相守。殿宇是凝固的千年过往，古树是活着的岁月长卷。苍翠无言，立尽红墙风月，静待往来人间。

责编：黄煌

一审：黄煌

二审：周月桂

三审：文凤雏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