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睡美人”辛追夫人首先展现在世人面前，她的双手握着绣花绢面香囊，香囊内盛放着中草药。虽然这些中草药出土后碳化成了粉末，但是经过药学专家的专业鉴定，从中发现了茅香、高良姜、桂皮、杜衡、佩兰、花椒、辛夷、姜、藁本等9种药材。这一细节引人遐想——两千多年前的楚地贵族，为何对“香”如此钟情？那一缕穿越时空的药香，究竟藏着怎样的养生智慧？

辛追夫人的“宝藏香囊”

马王堆一号汉墓共出土了6个香囊，包括2个短款和4个长款，遣策（用于记录随葬物品的清单）上将其记载为“熏囊”。短的香囊用于随身携带，而长的香囊则挂于内室帷帐之间，反映了楚地“昼配香囊，夜用香枕”的习俗。一号墓边箱中的355号竹笥内六个绢药袋中也装着香料草药，如辛夷、茅香、桂皮、花椒、干姜、杜衡、藁本、高良姜等。

马王堆一号墓出土的黄褐色对鸟菱纹绮地“信期绣”香囊。来源：湖南省博物馆

这些药物具有温阳通痹、温经通脉的作用，常用于治疗心腹冷痛、心痛、胁痛、寒痹等。它们出现在随葬品中并非偶然，很有可能与墓主人生前的生活习惯密切相关，这也成为辛追夫人主要死于冠心病的一个旁证。

楚人爱用香囊的背后

中国古人佩带香囊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先秦时代。位于长江流域的楚地，崇山峻岭，雨水充沛，植被丰富，是香料植物的主要产地，对香料植物的运用更是炉火纯青。

秦汉时期楚地巫术文化盛行，一直保持着利用香薰来祭祀驱邪的习俗。而香囊本身也具有避邪除秽、避虫叮咬等功用。据考证发现，楚地对于香料的运用大体分为三个方面：一是祭祀驱邪；二是明志及增添生活情趣；三是医学用香。

战国末期，楚国爱国诗人屈原写下千古名篇《离骚》，文中有着大量关于江离、辟芷、秋兰、木兰、宿莽、申椒、菌桂、蕙、茝、荃等香草的描述。

《离骚》是先秦时期论及香草、香木最多的典籍,被誉为“香草美人”。“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诗人将这些象征美好的香草披戴在身上，寄托自身高洁、高远的志向。仔细研读我们还会发现，《离骚》中提到的这三种香草都是常见的芳香类中药，江离即是中药川芎，而辟芷即是中药白芷。秋兰是历史上常与“白芷”配对的蕙兰，是中国的珍稀物种。

兰草中亦有很多种类能够入药，马王堆出土医书《五十二病方》中即有以兰养生治病的记载，并详细介绍其药用方法，“(齑)兰，以酒沃,饮其汁,以宰(滓)封其痏,数更之,以熏。”

佩兰：从香囊到药枕的“C位”药材

佩兰是菊科植物佩兰的地上部分，又名鸡骨香、水香。它在古代又称“醒头草”，将其置于枕芯内可以起到芳香行散、开窍提神的作用。

《神农本草经》记载：“主利水道，杀蛊毒，辟不洋。久服益气，轻身不老，通神明。”这里指出佩兰具有利水、驱毒、辟秽、醒脑的功效，还能延年益寿。

《本草经疏》又记载：“开胃除恶，清肺消痰，散郁结。”佩兰全草含挥发油约1.5%～2%，气味特别芳香，加之其性平味辛，具有很好的芳香化湿、醒脾和胃、清暑辟秽的作用。中国民间一直流传有“端午节，天气热；五毒醒，不安宁”的谚语，端午节佩戴香囊便成为一种防疫禳灾的民俗。

马王堆一号墓出土的黄褐绢地“长寿绣”枕头。来源：湖南省博物馆

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香囊中就装有佩兰，这正是发挥佩兰芳香、化浊、辟秽的功效。兰的药用价值与水浴的保健功能相结合，加之其芳香的气味，在中国先秦至中唐这一历史阶段曾流行着“浴兰汤”的习俗。屈原的《楚辞·九歌》里就有“浴兰汤兮沐芳”的叙述，而西汉《大戴礼》云：“午日以兰汤沐浴”，记载了端午时节以佩兰煎水沐浴，防治皮肤病的习俗。

现代研究亦发现，佩兰的挥发油可以抑菌杀菌，达到预防和治疗多种夏季皮肤病的目的，同时对于祛风止痛、舒筋活络等还具有一定的保健作用。

熏香：两千年前的“空气杀菌器”

马王堆一号汉墓中出土了一批中药材，而佩兰只是其中的一种。至今尚可辨认的药物还有花椒、高良姜、茅香、藁本、桂皮、杜衡等10余种，分别存放于药袋、香囊、枕头和熏炉之中。

从三号汉墓出土的彩绘陶熏炉高13.3厘米，口径11.2厘米，盖上镂孔，以便发散熏烟，炉内装有高良姜、茅香、藁本和辛夷等。而一号汉墓出土的竹熏罩高21厘米，底径30厘米，口径10厘米，使用时罩在装有中药的熏炉上。炉内药物徐徐燃烧，缕缕青烟通过外面蒙着的细绢均匀地散发，阵阵清香扑鼻而至。

马王堆三号墓出土的彩绘陶熏炉​。来源：湖南省博物馆

花椒性热味辛，香气浓烈，含挥发油，有小毒，能温中散寒，止痛，燥湿，杀虫。高良姜性热味辛，能温中散寒，行气止痛，所含挥发油具有抗血栓和抑菌的功效。茅香性温味辛、甘，能疏风祛寒，温中止痛，止泻驱蛔，所含挥发油具有抑菌杀菌作用。这些出土中药大多归于辛香发散类药品，具有行气去湿、通气健脾、防腐杀菌等功效。

因此，它们在日常生活中可以发挥如下作用：一是改善室内空气，使空气变得清新怡人；二是能杀菌消毒，消除秽浊；三是镇静安神，有利于休息和睡眠。

在西汉时代，熏香也成为改善室内环境卫生的有效措施之一。尤其对于湖南而言，在古代被称为“卑湿之地”，《史记·货殖列传》中即载有“江南卑湿，丈夫早夭”的说法。因此，用中药熏香除秽保健，对于长期面临湿气和瘴气威胁的人们来说，能够起到预防疾病的作用。

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竹熏罩。来源：湖南省博物馆​

一缕药香绕千年，氤氲满室保安康。中国民间至今都流行着用艾叶、金银花藤等简便易得的中药材煮水沐浴，用以防治皮肤病的习俗。时至今日，香薰已成为一种风靡全球的美容、保健、解压方法，通过按摩、吸入、热敷、浸泡、蒸薰等方式，帮助人们在芳香治疗中重建身心平衡。

现代香熏中，其主要成分精油很多是从名贵中药材中提炼而来，将精油涂抹身体各个部位，通过穴位渗透到皮肤里层，随着血液循环能够帮助人们有效地调节身心状态，防治相关疾病。香熏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人的一种生活方式，而今它正以独特的疗效和雅致的文化融入现代人的健康生活之中。

（特别鸣谢：中国中医药出版社、湖南省博物馆对本文的大力支持）

责编：严德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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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大众卫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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