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手稿收录于《钱学森书信》第4卷第131页；第二、三、四、五封手稿原件存于上海交通大学钱学森图书馆。

赏 析

坚持人机结合，让人工智能更好造福人类

王茹 王林林

2026年7月17日，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在上海召开。习近平总书记在开幕式上发表主旨讲话，指出全球人工智能技术创新进入前所未有的活跃期，既蕴含巨大机遇，也面临治理挑战。面对机器开始思考、算法参与决策、技术挑战伦理、智能鸿沟扩大等时代之问，各国应秉持以人为本、向上向善理念，让人工智能成为促进共同繁荣、维护共同安全的重要动力源，携手构建公正合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体系。

这正是今天重温钱学森关于人工智能、人机结合与“灵境技术”5封书信的现实意义所在。人工智能越是快速发展，越需要回答一个根本问题：技术究竟应当怎样服务人、扩展人、成就人，而不是遮蔽人、替代人、支配人。钱学森在1988年至1996年间围绕智能计算机、决策支持系统、虚拟现实译名、多媒体技术革命和人机融合等问题写给时任国防科工委专职委员汪成为的5封书信，虽然形成于上一轮信息技术变革时期，却已经触及今天人工智能治理的核心命题：坚持人的主体地位，坚持实事求是和系统思维，坚持开放吸收而不失文化自信，坚持技术创新与安全治理相统一。

这5封书信写于我国高技术发展战略深入推进、信息技术加速演进的重要阶段，其思想线索对当今具有重要借鉴价值：人工智能不是脱离人的孤立机器能力，而应当成为拓展人的认识能力、创造能力和实践能力的重要工具；发展人工智能不仅是技术问题，也关系国家创新能力、文化主体性和人类文明走向。

钱学森于1988年致汪成为的信，从“实事求是”谈起，触及人工智能发展的两个根本问题：一是以什么态度认识新技术，二是如何处理人与机器的关系。钱学森主张使用“人工智能”这一中文表达，提醒科技工作者学习世界先进成果不能失去自己的话语主体；他又把决策者的智慧、经验和责任判断置于核心位置，反对让智能系统喧宾夺主。这一判断并非一般性的伦理提醒，而是建立在对复杂决策规律的深刻把握之上：模型能够汇集信息、加快计算、辅助研判，却难以穷尽现实世界中的不确定性、价值权衡和实践经验。越是关系全局、影响深远的重大决策，越要坚持人的主体地位，发挥人的综合判断。

1990年，面对“Virtual Reality”这一舶来概念，钱学森没有简单照搬，也没有封闭排斥，而是提出富有中国文化意味的概念——“灵境”。一个“灵”字，既说明这种环境并非现实实体，又突出了人在其中的感知、互动和创造。这样的命名实践表明，开放学习与文化自信并不矛盾，真正有生命力的技术吸收，应当经过本土经验和文化表达的再创造。从“人工智能”到“灵境”，钱学森关心的不只是术语是否准确，更是中国科技界能否以自己的语言理解新事物、提出新问题、形成新思想。

1993年和1994年的两封信，把讨论进一步推向技术革命和文明演进的高度。钱学森敏锐看到，灵境技术与多媒体能够扩展人的知觉，使人进入前所未有的新天地；继而判断灵境技术可能成为计算机技术革命之后的又一项重要技术革命，并通过“大成智慧”作用于科学、文艺乃至整个文化形态。今天回看，这一判断与沉浸式计算、数字孪生、人机交互、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技术发展形成呼应。尤其可贵的是，他没有把技术革命理解为单一设备或工具的升级，而是把人的感知、信息网络、集体智慧和社会文化放在一个相互作用的系统中考察，体现出战略科学家的开阔视野。

1996年的信，则把人机关系的讨论推进到更深层次。钱学森区分“结合互补”与“融合”，设想机器帮助人突破原有感知尺度，形成过去难以想象的认知能力。他使用“超人”“成仙”等极富想象力的说法，并不是宣扬机器取代人，而是强调技术可能给人的能力带来历史性扩展。贯穿这些书信的核心始终是人：人提出目的、承担责任、运用经验、做出判断，机器则以计算、存储、模拟和连接能力为人所用。这正是“人机结合、以人为主”的价值坐标。离开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公共利益，再强大的算法也可能失去方向。

由此再回到习近平总书记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开幕式上的主旨讲话，就能更清楚地看到二者之间的内在贯通。讲话中提出的坚持开放共赢，驱动创新发展；强化风险意识，确保安全可控；鼓励包容并蓄，促进文明互鉴；倡导和衷共济，完善全球治理的4点意见与钱学森书信中所体现的战略眼光形成呼应。

推动人工智能发展，首先，要以开放眼光把握技术变革，以问题导向驱动创新应用。人工智能的价值不在概念热度，而在能否服务现实需要、提升生产效率、改善公共服务、促进科学发现。应加强基础研究、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和跨学科协同，推动企业、高校、科研院所和应用部门形成合力，促进创新链、产业链、人才链深度融合；同时以开放姿态参与国际科技交流，在相互学习中增强自主创新能力。

其次，人工智能能力越强、应用越广，越要强化风险意识，确保安全可控。钱学森关于人的智慧、经验和最终决策权的强调，为今天防止算法迷信提供了重要启示。应把安全要求贯穿数据采集、模型训练、产品开发、部署应用和迭代更新全过程，完善风险评估、测试验证、监测预警和应急响应机制，防范虚假信息、算法歧视、隐私泄露、失控误用等问题，保留必要的人类监督、解释和纠偏机制。

再次，坚持包容并蓄，促进智能时代的文明互鉴。“灵境”这一“中国味特浓”的译名，体现了钱学森对文化主体性的珍视。人工智能不仅处理数据，也深度参与知识生产、文化传播和社会交往，其训练语料、评价标准和应用规则都可能承载特定价值取向。如果技术发展只由少数语言、少数文化和少数平台主导，就可能加剧文化失语和认知偏见。应以全人类共同价值引导智能技术，尊重各国历史文化、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的多样性，建设更加丰富、更有代表性的数据和知识体系，让智能技术服务文化遗产保护、优质文化传播和不同文明对话。

第四，倡导和衷共济，完善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钱学森所预见的技术变革具有跨领域、跨国界、跨文明的影响。今天，大模型、算力、数据和智能产品在全球范围内流动，人工智能带来的发展机遇与安全风险都不是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自应对的。应坚持广泛参与、平等协商，兼顾技术先进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合理关切，反对利用技术垄断制造新的发展鸿沟，推动能力建设和成果普惠，逐步形成发展与安全并重、权利与责任相称的治理框架。

从习近平总书记的主旨讲话回望钱学森的5封书信，可以看到一条跨越时代的思想脉络：技术越先进，越要坚持人的主体地位；变革越迅猛，越要保持战略清醒；交流越频繁，越要坚定文化自信；风险越复杂，越要完善协同治理。钱学森的书信为我们理解人工智能提供了历史启示和思想资源，习近平总书记的主旨讲话则为今天推动人工智能发展和全球治理指明了方向。沿着以人为本、向上向善的道路前进，人工智能才能真正成为拓展人的智慧、促进共同发展、增进人类福祉的强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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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湘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