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君

新秋，周五，下午六点半，车轮滚滚，从市区下班回到老家县城居住小区，我正准备按上楼电梯键，突然“呜～吱”一声，一辆崭新的黑色特斯拉小车，斜停在离电梯口最近的车位上。这个车位，是我楼上邻居王主席的专属车位。过去，几乎每天早上，王主席的瘦高个司机准时开车不偏不倚停泊在此，接他去上班，多年如此，经年不变。

今天是谁贸然抢占他的专属车位，车身还歪斜无序？我正在纳闷，驾驶室车窗玻璃缓缓降下，“好久不见，小李同志又回家度周末来了”。“哦，是您，怎么亲自开车？”，没料到是邻居王主席，我不自觉地边揉眼睛边应诺。“是啊，我上周星期天新买的电动车，这次我正式退下来了，自由自在，以后我们邻里之间多往来，这些天我一直还想着找你呢，你每周回来一趟看望老娘不容易，先回家休息吧，到时我再去找你”。习惯了听从领导安排的我，立马应声作答，“好，随时恭候您通知。”匆匆进门，忘了换拖鞋，便与在县城小学教书的妻子，围绕电梯口“邂逅”王主席一事聊开了。

王主席住我家楼上已多年，此前我们两家联系不多，我想城里人大抵如此。不过我们对王主席还是略有耳闻。代课老师出身的他，曾干过村、乡干部，在县直部门任过职，五年多前官至县政协主席，一路走来很不容易。独生儿子毕业清华，后留学、创业于美国；温良贤淑的前妻，三年前病逝；此后不久，他娶了个年轻的乡下女人即现在的太太。许是因为这件事，本来话语不多的王主席，几乎常年一身正装，深居简出，偶尔在电梯里碰到，打招呼总是“你好”两字，干净利索，再无多言。即便如此，并未影响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威信。有人戏说，王主席批个字条丢到塘里，可让水里的鱼翻白。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足见王主席当年一言九鼎的分量。

其实，王主席干练担当、雷厉风行的作风我早有所闻。当年主政某镇期间，在一次全镇送公粮动员大会上，高大魁梧的他正襟危坐主席台中央，轻声征求大家意见，愿意开长会还是短会，若愿意开长会，我就从盘古开天讲起，保证三个钟头不讲一句现话。大家肯定愿意开短会，王主席就说了三句话，掷地有声：明天一早开秤收粮，三天内全部到位，散会！话音刚落，右手一挥就率先离开了会场。此后，王主席的职位、单位变化不断，这个经典故事也一直流传不断。

不过，时移世易，境遇改人。细心的妻子观察到，近年来，特别是近些日子，王主席的诸多方面也发生了不少变化：曾经，每天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如今变得蓬松自然；曾经，擦得一尘不染的三节头牛皮鞋换成了北京布鞋；曾经，深居简出，从不下厨房、逛菜市场，如今，为了年轻的全职太太，背直了，话多了，笑容可掬了，煮饭、洗碗、拖地、晾衣被，一条龙服务到位，每天清早去马路对面的菜市场，砍价砍得菜贩子没商量，还有，他家进门口的防滑地垫，也由原来的“欢迎光临”换成了“出入平安”。

说曹操，曹操到。我和妻子聊得正欢，“叮当”门铃响了，是王主席找上门来了，只见他左手提着一坛长乐甜酒，那是我的最爱，右手握着一长卷筒宣纸，腰间“金利来”皮带上，别着的车钥匙串足有半斤重。

“你们小两口在家正好，这坛甜酒，是我长乐街岳母娘自己动手做的，给你们尝尝；这两幅字，是我退休前后反复临摹赵孟頫楷书写的，我知道你们夫妻俩都是文化人，字写得很好，还请你们多多指点”。第一次见到王主席如此客气、低调，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幸好爱书法胜过爱我爱自己的妻子，马上双手接过王主席手中的卷筒宣纸，小心翼翼铺开。

“您这两幅字都写得很好，如果一定要作个比较，我觉得这幅‘返璞归真’比那幅‘宁静致远’写得好”。“确实是‘返璞归真’要好些”，对书法虽有偏好但字写得并不好的我随声附和。

“好的，谢谢你们鼓励，那我回去把这幅字装裱起来挂在床头上。看来，我再勤学苦练收获再多再大，还是返璞归真好啊，哈哈哈……”

王主席像个受了老师表扬的小学生，笑得好开心好自然，半排上牙龈也露得好清晰好自然……

责编：王相辉

一审：周磊

二审：徐典波

三审：姜鸿丽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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