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丨那个复学的女孩
科教新报 2026-08-18 10:16:16
文/陈国和
中考结束后的那个下午,珍珍站在我面前,低着头说了一句话:“老师,我可能不读书了,要去打工。”
我一听,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才多大啊。她不是不想读,是觉得“家里供不起”。爸爸早逝,妈妈一个人拉扯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心里清楚,以她家的条件,我能做的实在有限。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么小的姑娘,能不能再多读两三年才走进社会?
第二天,我去家访,劝她妈妈要让孩子读个高中。
我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
直到今天,珍珍从远方打来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屏幕里的珍珍黑了、瘦了,但眼睛亮得发光。
“老师!姐姐资助我在云南读职高了!美容美发专业!军训完了,晒成炭了哈哈!”
美发!不正是她的拿手好戏吗?平日里,她简直就是个“发型魔术师”,高马尾、麻花辫、半扎发……变着花样折腾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最让人难忘的是元旦文艺汇演,全班女同学精致的妆容全被她一手包办,惊艳全场!
我看着她笑得露出牙齿的样子,眼眶突然有点热。那个曾经说“不读书了”的女孩,现在穿着校服跟我说“以后可以养活自己”——这比任何一面锦旗都让我觉得值。
我们聊了很久。末了,我突然问她:“陈老师刚接你们班的时候,全班没几个孩子想读书,纪律一塌糊涂,为什么后来慢慢变了?你帮我总结一下——你觉得我到底做对了什么?”
她在屏幕那头歪着头想了想,说:“当然是你那个……用心换心的方法。你走进我们心里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人是有感应的。你有没有用心,孩子比谁都清楚。
珍珍是我带过最让我头疼的学生之一。玩手游、抽烟、说话老练得像个小大人。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改作业,一名学生气喘吁吁跑进来:“陈老师!快去看!珍珍用刀子在手上划了一下!”
我脑子“嗡”的一声,丢下笔就往政教处跑。
赶到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没出血,但足够吓人。她被送到政教处,周围一圈老师,可她的眼神是空的。平时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姑娘,此刻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猫。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能跟老师说说吗?”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她说想回家,想跟妈妈聊聊,说看到自己的月考成绩,没信心读下去了,说心里攒了太多“情绪垃圾”。我联系了她妈妈,让她来陪珍珍住一晚。
第二天我又找她聊,主要听她说,帮她一点点把心里的“垃圾”倒出来。珍珍的底子薄,七八年级几乎没好好学,我没有逼她“冲刺中考”,而是跟她聊“八卦”,聊她的游戏,聊她的好朋友。
后来她慢慢好起来了。不只是情绪上的好,是整个人“回来”了。
有一天,她跟我说:“老师,跟你在一块,心里就很有力量。觉得学校不再讨厌了,觉得又好玩又好学。”后来她甚至说:“你的语文课有趣,慢慢地……连数学好像也有意思了。”
她主动揽下了班上的卫生管理工作。谁值日、谁干什么,每天不用我催一句,她自己排得清清楚楚。有天我路过教室,看见她站在讲台前分配任务,声音不大但每个同学都听她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种我从未注意过的力量。
视频快挂的时候,我跟她说:“我要把你们班这一年的故事写出来,写成一本书。”
她一下子兴奋起来:“老师,您太厉害了!你一定要写啊!记得把我写得好一点,让我云南的姐姐看看我当年在班上,混得有多厉害!”
我笑:“你是怎么混江湖的呀?”
“当然是我——我的性格,还有我办事的能力!”
屏幕那头,她笑得前仰后合。我看着她,那个曾经想辍学的女孩,现在自信、明亮、有底气地说“凭我的能力”。这就是教育最动人的样子吧。不是把一棵草变成树,而是让草长成最好的草,让花长成最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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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科教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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