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出的一世故乡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7 11:36:35

文|陈志珍

自古中国人便有故土难忘、根系故乡的情结。这份情结里,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静夜怀思,有“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漂泊羁念,有“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岁月唏嘘,道尽了世人绵长的乡愁。无论何种思念,故乡永远是我们生命的归途、记忆的充盈、心灵的皈依。

我的故乡,是湘中湘乡的棋梓桥,一方乡野故土,一汪桥中老塘,安放了我半生乡愁。故乡老宅前,顺着青石板阶梯往下走三五百步,便有一口老塘。这方水塘,是我整个童年最亲密的伙伴。儿时的我,日日在塘边嬉戏游玩,清风拂面,自在清爽。幼时我不慎失足落水,险些丧命,万幸被邻里乡亲救起,归家后也挨了奶奶一顿严厉的数落与责罚,这段经历刻骨铭心、至今难忘。纵使有过惊险过往,我依旧走不出这口老塘。它承载了我大半的童年时光,填满了我所有的乡愁念想。

故乡多沙土,村野间铺展着大片大片的花生地。每到秋收时节,大人们采收过后,我们孩童便穿梭在花生地里,细细翻捡遗漏的果实,总能拾获不少沙土花生。那时的花生大小适中,带着山野自然的清甜本味,纯粹又鲜香。离家之后,我再也不曾吃到过那般滋味的花生,不知是岁月情怀作祟,还是乡土品种早已更迭。花生地旁,挺立着高大繁茂的梨树,清风过境,树叶沙沙作响。如今回望,那阵阵风声,便是世间最纯粹动听的天籁,萦绕半生、难以忘怀。每当心生焦虑、烦闷扰心之时,想起儿时在花生地里雀跃嬉闹的模样,想起林间簌簌风声,内心便会慢慢沉静下来。于每个中国人而言,故乡大抵都有着抚平心绪、消解忧烦的治愈力量。

时隔多年,再度归乡,旧时光景早已变迁。那口盛满我童年记忆的老塘,早已被填平不见踪影,塘边成片高大的梨树、各类草木也尽数消失。可我始终走不出记忆里的老塘,走不出塘边沙沙的树响、徐徐的风声、唧唧的虫鸣,那些故乡声响,早已刻进岁月、融入心底。

儿时日夜照看、陪伴我长大的爷爷奶奶,如今已长眠于高高的田山之上,一抔黄土,定格余生。记忆里,爷爷总坐在灶前安然打盹,模样温和安稳;奶奶则是我心中永远最美的模样。奶奶一生孕育十一个子女,儿女个个俊秀,而她更是眉目温婉、品性纯良。奶奶享年九十一岁,一生有福、温柔善良,是故土间质朴纯粹、芳华永不凋零的女子。我时常深深怀念她的模样,怀念那份独属于她的质朴美好。

我只在故乡生活了一至六岁,短短数载,不过弹指一挥间。可人生纵能走出故乡的山水风物,却走不出深入骨髓的故土深情;纵能奔赴千里万里的远方,却割不断根植一生的血脉根源。夜夜入梦,皆是故乡,枕着熟悉的乡名、念着亲切的乡音,岁岁年年,梦回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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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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