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蟑螂成了印度年轻人中最“时髦”的一个词，“我也是蟑螂”是最响亮的一个口号。

过去几个月，印度掀起一场“蟑螂运动”。这场运动缘起于全国医学入学考试泄题丑闻，在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侮辱性言论激化下，最终发酵为全国性的示威抗议活动——一场由“蟑螂人民党”领导，Z世代年轻人参与的社会运动。

“如果所有‘蟑螂’联合起来，会发生什么？”5月16日，当“蟑螂人民党”创始人阿比吉特·迪普克打下这句话时，他也不知道答案。7月底，这个问题有了初步的答案——印度教育部长普拉丹辞职，总理莫迪承诺改革教育体系。

印度超过2500万“蟑螂”，取得了胜利。他们将印度考试泄题丑闻、青年失业率高、贫富差距加大等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然后利用社交媒体将侮辱性的标签转化为团结的行动，最终把对现状的不满转化为推动变革的强大力量。

“感谢首席大法官称我们为蟑螂，否则年轻人不会上街，普拉丹不会辞职。”普拉丹辞职后，迪普克曾公开表示，“我们是蟑螂。一旦我们进入，我们就不会轻易离开……千万别惹蟑螂。”

将年轻人称为“蟑螂”的大法官

引爆这一场运动的，是印度首席大法官苏里亚·坎特（Surya Kant）的一番言论。

5月15日，坎特在审理一起与高级律师资格认定相关的请愿时，对一名自行出庭的律师发表了争议性言论。

他说：“社会上本已存在一些攻击体制的寄生虫，难道你们还想与他们同流合污吗？有些年轻人就像蟑螂一样，找不到工作，在行业中没有立足之地。他们中有些人进入媒体，有些人进入社交媒体，成为活动人士，然后开始攻击所有人。”他同时表达了对德里大量法律学位可能造假的担忧，表示希望中央调查局核实。

一言激起千层浪。在社交媒体上，许多印度年轻人表示，将因为经济困境而焦虑的年轻人形容为“寄生虫”和“蟑螂”是对他们的侮辱和蔑视。

言论引发广泛争议后，坎特于5月16日发表澄清声明。他表示，他批评的是那些“凭虚假学位进入律师界等职业的人”，说他批评印度青年人是“毫无根据的”。

但伤害已经造成，坎特的澄清无法扭转Z世代年轻人（泛指出生于1995年至2010年的一代人）对这个国家的不满，尤其是在医学院入学考试泄题丑闻仍在发酵之时。

就在坎特的“蟑螂”言论发表前不久，印度于5月3日举行了全国医学入学考试（NEET- UG）。全国超过227万考生参加了这场考试，竞争大约12.8万个入学名额。

然而，考试结束后不久，有人发现社交媒体上有考前发布的外泄试卷，引发全国哗然。5月12日，印度国家考试局宣布取消此次考试成绩，并于6月21日重考。同日，印度中央调查局正式立案调查此次泄题事件。

泄题及重考的决定给许多考生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打击。6月18日，在印度西部城市艾哈迈达巴德，17岁的考生Kahaan Patel从6楼的家中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此时，距离重考仅剩3天时间。

这样的悲剧在多地重复上演。据印度媒体报道，此次印度全国医学入学考试泄题事件导致了至少20名考生自杀身亡。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南亚所副研究员王瑟对新京报记者表示，对印度年轻人而言，医学、工程学以及公务员考试，就是他们改变命运的门槛，这几项考试的竞争历来都非常激烈。一旦考上，不仅意味着个人社会地位提升，更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然而，近年来频繁发生的全国考试泄题、舞弊事件，让年轻人对教育公平产生了根本性质疑——他们发现，通往更好生活的通道似乎被有钱有势者用不正当手段堵死，自身努力失去了意义。”王瑟说，他们内心的怒火和不满不断累积，最终爆发。

最高法院大法官针对年轻人的不当言论，叠加全国医学入学考试的泄题丑闻，毫无疑问加剧了印度年轻人对政府的不满，一场以Z世代年轻人为核心的全国性抗议已不可避免。

创建“蟑螂人民党”的硕士研究生

坎特的“蟑螂”言论发出时，31岁的阿比吉特·迪普克还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城市波士顿。

迪普克1995年出生于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的一个普通家庭。他在家乡完成了中小学教育，后前往浦那学习新闻学。或许是基于专业学习，迪普克一直有着极高的社交媒体敏感度，他也将此应用到了政治活动中。

2020年至2023年间，他在印度反对党平民党的社交媒体团队担任志愿者。2020年德里议会选举期间，他参与了以网络迷因（Meme）为核心的数字化竞选活动，面向年轻选民进行政治动员。

2023年，迪普克前往美国波士顿大学攻读公共关系硕士学位。2025年毕业前后，他正在美国寻找工作机会。坎特的“蟑螂”言论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迪普克后来回忆说，看到坎特的言论时，他感到非常受伤和屈辱。于是他在社交平台X上发了一条帖子：“如果所有‘蟑螂’联合起来，会发生什么？”短短几个小时内，这条帖子便迅速传播，获得数千次转发和评论。

两天之内，迪普克建立了一个网站和报名表，将这个网络玩笑包装成一个名为“蟑螂人民党”（CJP，Cockroach Janta Party）的组织。该党以一只趴在手机上的蟑螂为标志，自称代表“懒惰者、失业者和永远正确的人”，口号是“懒人与失业者之声”。

值得注意的是，“蟑螂人民党”这个名字直接戏仿了莫迪领导的执政党“印度人民党”（BJP，Bharatiya Janata Party）。甚至加入该党的条件也充满了讽刺意味：失业、懒惰、常年上网，具有专业的抱怨能力。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远超迪普克的预期。不到5天，“蟑螂人民党”的Instagram粉丝数就突破1000万，超越了印度人民党官方账号的粉丝数——大约870万。到8月初，“蟑螂人民党”的粉丝数已经超过2500万。

这场社交媒体上的“狂欢”并非偶然。王瑟表示，迪普克本人也是年轻人，同时拥有媒体公关的专业背景，擅长利用社交媒体和网络平台传播政治诉求。他在48小时内完成了从宣传标语、LOGO设计到话题标签的一整套传播方案，展现了极高的数字传播素养。

王瑟说，更为关键的是，他将“蟑螂”这一侮辱性标签转化为自嘲与反抗的符号——蟑螂生命力顽强，寓意年轻人在恶劣环境中依然坚韧生存。这种网络恶搞风格的语言，精准击中了年轻人的情感共鸣点，使他们迅速团结在这个符号之下。

迪普克则认为，年轻人对政府的不满和失望是“蟑螂人民党”获得广泛支持的主要原因。他说：“看到四天内就有1000万粉丝，真的很震惊……”

他在接受波士顿大学采访时还表示，由于没有资源，也没有专业团队，他初期的工作主要依赖人工智能（AI）。正是AI帮助他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很多工作，包括CJP的视觉设计等。

CJP的社交媒体内容以迷因、模仿竞选口号和讽刺评论为主，针对腐败、失业和政治失灵展开批评。在印度，许多主流的反对派领袖也公开支持这一运动，国大党议员玛华·莫伊特拉和基尔蒂·阿扎德甚至通过社交媒体加入了CJP。

面对声势浩大的抗议，印度政府此前封禁了CJP的X平台账号，理由是“国家安全关切”。直至7月初，德里高等法院下令恢复了CJP的X账号。

绝食抗议的活动家

实际上，CJP并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政党，它更多的是一个社会运动。但迪普克把握的时机恰到好处——因为全国医学入学考试泄题丑闻，印度青年的愤怒值已接近爆发点。

5月22日，CJP发起了一场线上运动，要求教育部长达门德拉·普拉丹为全国医学入学考试泄题事件引咎辞职。

6月初，“蟑螂人民党”从线上走到了线下，组织了首场线下抗议活动——当时，迪普克已从美国返回印度，亲自领导了这次示威活动。6月6日，几百名支持者聚集在有着300多年历史的简塔·曼塔天文台附近，要求普拉丹立即辞职。

此后，抗议持续蔓延，而蟑螂成为这场运动的主要标识。有人穿着蟑螂形态的服装走上街头抗议，CJP还用AI制作了穿着西装的“蟑螂人”作为发言人。

这场运动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其中最为知名的是印度知名教育家、气候活动家索南·旺楚克（Sonam Wangchuk）。为支持CJP的抗议，他在德里发起了一场长达26天的绝食抗议，将CJP的抗议推向了高潮。

这场绝食抗议开始于6月28日，旺楚克选择在简塔·曼塔天文台进行无限期绝食。在德里酷热的夏季，他每天仅靠盐和水维持生命。随着绝食持续，他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绝食19天后，体重下降超过9公斤，医生警告他已进入危险阶段，可能影响器官功能。

7月18日，警方将绝食三周的旺楚克强制送医，称此举是遵从德里高等法院的命令，基于其健康状况进行必要的医疗干预。但旺楚克的妻子在社交媒体上说，在医院，旺楚克仍在继续绝食。

警方的行动激化了矛盾。7月20日，数万名CJP支持者无视警方禁令，从简塔·曼塔天文台向议会大厦行进，要求普拉丹辞职。其间，警方使用警棍和催泪弹暴力驱散人群，最终造成118名警察和安保人员、60名抗议者受伤，另有70名抗议者被拘留。

这场抗议得到了全国多地响应。当天，班加罗尔、海得拉巴、那格浦尔及喀拉拉邦的高知等多个城市爆发了支持CJP和旺楚克的声援抗议。在马哈拉施特拉邦，孟买、浦那等地也举行了示威。

迪普克本人一度被传出遭警方带走。次日，迪普克表示，由于不希望更多年轻人受伤，他决定取消继续向议会进发的计划，转为无限期静坐示威。他们要求普拉丹辞职，政府进行教育改革，同时赔偿遇难者家属。

7月20日的大规模游行示威取得了成效。当天，卫生部长纳达与CJP代表举行了谈判，承诺政府将认真考虑其提出的各项诉求。

7月23日，总理莫迪首次公开回应，承诺设立快速审理法庭，严惩全国医学入学考试的泄题责任人。他还要求相关部门起草法案，为快速审判和更严厉的处罚建立法律框架。他在视频中说，“没有什么比我们年轻人的福祉和未来更重要。”

7月24日，绝食26天的旺楚克在病床上正式结束绝食抗议。他在社交媒体上表示，这是在漫长的谈判后为“避免国家可能发生的暴力”而做出的决定。

被迫辞职的教育部长

“我们做到了！”持续的示威抗议终于在7月25日取得突破——普拉丹当天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辞职。迪普克激动得双膝跪地，反复捶打新德里抗议地点临时搭建的舞台。随后，他抓起麦克风，将消息传达给了周围人山人海的抗议者。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欢呼声，人们挥舞着拳头，互相拥抱。

普拉丹的辞职，毫无疑问是CJP领导的Z世代抗议活动的胜利。但对于致力于打造“强人”领导者形象的莫迪而言，这可以说是一次重大妥协。

在莫迪出任印度总理的12年间，仅有一位内阁部长曾因为丑闻辞职——2018年10月，因遭到近20名女性指控性骚扰，时任印度外交国务部长阿克巴尔被迫辞职。在这十余年间，印度也多次爆发抗议活动，但普拉丹是首位在民众抗议压力下辞职的内阁部长。

“这是第一次让人感觉，我们能够通过抗议来促成改变。”普拉丹辞职后，22岁的德里学生活动家萨基说。

除了普拉丹辞职外，莫迪政府还同意了CJP提出的多项诉求，包括撤销针对抗议者的指控、向受影响家庭提供赔偿、就教育改革展开讨论等。

迪普克在普拉丹辞职后发表讲话说，“我们只要求为那20名因一名教育部长的失败而自杀的学生伸张正义。这不只是一场考试，整个印度教育体系都需要彻底改革，因为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普拉丹宣布辞职后，CJP表示，立即结束抗议。7月26日，CJP发言人阿舒托什·兰卡表示，在与政府谈判后已呼吁抗议者结束集会。新德里市政人员开始清理抗议地点，涂去墙上的反政府标语。

同一天，莫迪宣布任命一个“高级别考试改革特别工作组”，对印度的考试进行系统性改革，以恢复公众对公开考试的信心。此外，政府将向议会提交《2026年公共考试（防止不公平手段）修正案》，旨在对试卷泄露等违规行为实施更严厉的惩罚、规定时限的调查与审判。

基本目标已达成，但这场运动远未结束。迪普克8月3日在接受印度媒体采访时表示，当前CJP的首要任务是巩固组织。CJP计划在8月5日至6日召开为期两天的核心团队战略会议，商讨未来方向。

迪普克表示，他认为这场运动最大的成绩不是迫使普拉丹辞职，而是鼓励民众走上街头，为自己的权利而斗争。他强调，政府必须回应民众提出的诉求。但他在采访中明确表示，现阶段CJP无意成为一个注册政党，而是要作为一个“公众压力团体”。

王瑟认为，“蟑螂人民党”的初步诉求——施压教育部长普拉丹辞职——已经达成，但这场运动的后续走向仍存在诸多变数。一方面，尽管CJP与莫迪政府达成协议不追究抗议者，但仍有警察和安全部门人员跟踪骚扰部分抗议者，网上也出现了有组织性的网暴，CJP与政府之间的矛盾并未消解。

另一方面，迪普克虽然多次抨击莫迪本人，但他是否会持续施压莫迪政府，最后通过参与选举政治来推翻莫迪政府，还需要观察。但毫无疑问，迪普克掀起的这股Z世代政治抗议浪潮，未来一段时期会让莫迪“非常头疼”。

“某种程度上，‘蟑螂人民党’这项社会运动把整个印度深层的社会矛盾全都揭开了，未来它可能会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越来越多的类似抗议可能会接连发生。”王瑟说。

无处安放的“蟑螂”

“蟑螂人民党”宣布停止抗议几天后，在印度东北部的贾坎德邦，一场因考试不公引发的大规模学生抗议又开始了。

抗议学生要求印度中央调查局等机构介入，调查由贾坎德邦公共服务委员会（JPSC） 和贾坎德邦职员遴选委员会（JSSC） 举办的考试中涉嫌存在的违规行为。此前，有学生发现，在JPSC和JSSC举办的考试中，出现明显的低分学生入围、高分考生落榜的现象。

抗议开始于7月29日，一名学生在贾坎德邦首府兰契的一个体育场内举行无限期静坐抗议。到8月初，已有多名学生开始无限期绝食抗议。8月3日，迪普克公开宣布声援贾坎德邦学生的抗议活动。目前，这场抗议仍在持续。

有分析认为，贾坎德邦的抗议是“蟑螂运动”的延续和缩影。在这些抗议的背后，是印度年轻人对考试不公、制度性腐败和就业前景渺茫的愤怒与不满。

事实上，在印度，“蟑螂”很多。

根据印度政府2025年2月公布的数据，印度拥有世界上最多的青年人口——大约3.7亿人口年龄在15岁至29岁之间，占全国总人口的27%。超过65%的印度人口年龄在35岁以下。与庞大的青年人口数据形成对比的，是高达16%的青年失业率，其中尤为严重的是高学历青年的失业危机。

据《印度时报》报道，大约28%的印度青年拥有大学学历。但在失业青年中，大约67%是大学毕业生。印度阿齐姆·普雷姆吉大学今年稍早的一项研究发现，只有不到7%的毕业生在一年内找到了有固定薪水的长期工作，不到4%的人找到了白领工作。

王瑟表示，按照传统认知，接受良好教育后理应获得体面、稳定的工作。然而，印度就业市场却呈现出一个反常特征：受教育程度与就业率呈负相关。“这是因为社会所能提供的高薪酬、白领岗位相对有限，而高等教育持续扩招，导致大量毕业生难以找到匹配其学历的工作。”

印度经济学家、《印度失业：重新审视印度的增长故事》一书作者桑托什·梅赫罗特拉指出，过去十年间，印度的劳动力市场变得异常残酷，非农就业岗位增长停滞，普通人的实际工资也毫无起色。

他认为，印度面临着双重难题。一方面，经济结构疲软导致劳动力需求增长乏力；另一方面，印度教育体系质量低下，无法培养出具备就业能力的新生劳动力。

在这背后，则是印度经济面临的困境。王瑟指出，近几年来，印度经济表面数据亮眼，实则内部矛盾突出。莫迪政府将大型基建和重点项目交给一些大财团运营，这些财团只考虑自身利益，导致“精英获利、大众受损”，印度社会贫富差距持续扩大。再叠加严重的通货膨胀，印度年轻人普遍感到“日子越过越难了”。

在哈佛大学胡佛研究所研究员苏米特·甘谷利看来，印度“蟑螂运动”的背后，是整个南亚地区的“Z世代抗议浪潮”。近几年，尼泊尔、孟加拉国等国都出现了以青年为主导的抗议活动，并最终冲击了政治体制。

在尼泊尔，政府封禁社交媒体平台引发年轻人不满抗议，最终时任总理奥利辞职，“90后”青年政治家沙阿于今年3月当选尼泊尔新一任总理。在孟加拉国，因不满最高法院恢复公务员配额制度，年轻人掀起了一场全国性抗议，最终导致时任总理哈西娜辞职，军方组建了临时政府。

甘谷利指出，这几个国家的抗议实际上都反映出年轻人对当前体制的不满情绪。他在一篇文章中指出，南亚国家近年来经济增长显著，但青年就业形势严峻、财富分配严重不均，再加上对“公平竞争”的质疑，他们最终奋起反抗。

王瑟同样认为，南亚几个国家的人口结构都相对年轻，但他们普遍面临着失业率高，难以找到稳定、体面工作等难题，对未来感到越来越悲观。“在此背景下，青年主导的政治运动浪潮难以避免。”

但“蟑螂人民党”的未来命运到底如何，仍是一个未知数。印度政治社会学者苏哈斯·帕尔希卡尔认为，“蟑螂运动”可能只是为青年的愤怒提供一个宣泄口，他担心未来这项运动会逐渐沉寂。但也有观察者认为，“蟑螂人民党”掀起的网络政治运动浪潮，将推动印度社会进行更多的变革。

或许正如迪普克所说，“‘蟑螂人民党’只是一个开始。”

责编：颜青

一审：谭思敏

二审：朱晓华

三审：苏莉

来源：新京报微信公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