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元辉

人到了一定年纪，种菜血脉就会觉醒。

这几年我疯狂迷上了种菜，看着荒地变成了青青菜园，看着种子发芽、破土，一点点长大，觉得特别有成就感。当然，也有不顺意的时候，种丝瓜的头两年，我几乎颗粒无收。

第一次种丝瓜时，我选了一块临水的洼地，几米长的地方种了六穴丝瓜，每穴栽了两株。没想到瓜苗一长大，整个瓜棚就是一个巨大的绿网，藤蔓密密麻麻，叶片层层叠叠，连透气的地方都没有。这导致瓜苗徒长，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簇雄花，没见长出雌花来。一季下来，一条丝瓜都没看到。

第二年，我吸取教训，只种了三棵丝瓜苗。可由于没有修剪侧枝，到了三伏天才结出几条小丝瓜。又因为施了太多的化肥，结出来的丝瓜都长不大。有的花还没谢就自己枯萎了，有的看着长成了，又突然尾部发黄，就这样烂了。

连续两年没有收获，我一度怀疑自己的种菜技术，不然怎么邻居家的丝瓜长长短短挂满架，我只收获了一把藤蔓？这也太气人了。妹妹劝我：“明年别种了，丝瓜又不是什么稀奇物，何苦白费力气。”想想也是，肥料、秧苗都要钱，再加上施肥、浇水、锄草、搭架子等工作耗费的力气和汗水，以及从盼望到失望的精神损耗，越想越划不来。

可看看别人的瓜架下硕果累累，我家年年当空军，我的犟劲儿上来了，就这样被几根丝瓜打败？我不甘心。我跟妹妹说：“再种一年，如果再不结果，就不种了。”

到了第三年，我向几个种菜的大叔取经，然后总结经验，先是换了一块比较通风的地，又早早把从老家拖来的鸡粪埋在地里发酵，最后等清明过后气温稳定了，才买了丝瓜苗栽种。之后按照大叔们的经验，我仔细修剪侧枝；因为放足了底肥，也控制着没有再施肥，由着瓜苗自由生长。夏末的清晨，我去瓜棚转悠，在密密匝匝的叶片间，意外看到好几条丝瓜，有的还顶着将谢未谢的黄花，有的已经长成青绿的长条，连皱褶都显得那么娇嫩。我用指尖轻轻触摸这些宝贝，那种奇妙的触感让我觉得，两年的空等，原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刻。赶紧拍照发妹妹：“你看，今年能实现丝瓜自由了！”妹妹发来三个大拇指和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突然记起李娟在《遥远的向日葵地》里写她母亲种向日葵的事。母亲在阿勒泰种了九十亩向日葵。第一次种下去，葵花苗才长出来，就被鹅喉羚啃得干干净净。母亲没有气馁，又补种了一次，结果又被吃了。如此反复种了四次，才算把向日葵种出来，收获了很多葵花籽。

李娟在文中写道：“所谓希望，就是付出努力有可能比完全放弃强一点点。”我一直被这段话治愈和感动。

这让我想起我这些年的写作经历。

45岁那年，机缘巧合，我想报班学写作。我怕别人笑话我一个初中学历的农村妇女做文学梦是异想天开、不自量力，默默考虑了好几天，最后自我安慰：试试吧，就算没学会也只浪费一百块钱，就当打牌输掉了，至少我给过自己机会，就不会后悔。

正式学习写新媒体故事后，我发现以前读书时那点“作文还可以”的优势荡然无存，那些看上去很简单的故事，提笔写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真的是“一看就会，一写就废”。当我吭哧吭哧好几天，好不容易完成的一篇自认为还不错的稿子，兴冲冲交给老师，却被批“记流水账”时，我一度怀疑自己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想过放弃。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总得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不然就太冤了。于是我向群里一个文友请教，文友看完稿子后，耐心地告诉我：“一篇四千多字的小故事，你写了四个人的事，这样主题就散了，可不就像流水账么？”

在文友的指教下，我抱着“再试一次”的心态，学着让故事围绕主题展开，那些和主题无关的人和事，即使再好看也狠心砍掉，终于有了故事的雏形。悉心打磨后，稿子得以发表，拿到了平生第一笔稿费。

后来我想写杂志稿，就向《知音》和《婚姻与家庭》两家杂志的编辑投稿，这个月没消息，下个月继续。一次次被拒，我也曾失去信心，又一次次给自己打气：这篇好像比上一篇好看点儿，再试一次吧。就这样在“再试一次”中屡败屡战，我持续不断向这两家杂志投了三年稿，最后顺利上稿，并成为《知音》的重点作者，《婚姻与家庭》的签约作者。

写作如种菜，时间花在哪儿，就会在哪儿开花。如今，我的丝瓜年年丰收，写作也成了我的日常，还能靠这个赚点小菜钱。回想那空空如也的瓜架，和那些无人理睬的稿件，我恍然明白：成功从来不是笃定会有收获，而是明明知道有可能落空，依然愿意弯下腰，有再种一次的勇气。

人生中很多事情，不是看到结果了才去坚持，而是一直在坚持，慢慢就会有结果。所谓希望，不过是在每一次想要放弃的关口，默默跟自己说一句：再试一次。这一句，就是黑夜里点燃的火光，引领着我们走向天地辽阔，看到朝霞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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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