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那失去的一厘米身高

沈德良 2026-07-08 16:27:49

文/ 沈德良

少一分随波懈怠，便多一分清醒自持；脊梁挺直一寸，生命便丰盈一寸。

我一直认定自己的身高是一米七六。虽不具备与北方人相比的底气，但放在六七十年代的南方，这个身高也算得上信心满满。

几个月前单位组织体检，仪器上赫然跳出一米七五的数字，心底顿时涌上一丝淡淡的怅然。

那一厘米的身高，怎么凭空不见了？

起初，我以为是年岁增长、钙质流失，骨骼如同秋日山崖，经长年风化慢慢损耗。后来又暗自揣测，或许是肌肉日渐萎缩，撑不起年轻时饱满的体态，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肉眼可见地塌了一截。

直到前段时间翻阅麦家的《人生海海》，才忽然解开心中疑惑。书中并未谈及身高，写尽的皆是人心褶皱，我却从中照见了自己微微弯曲的脊梁。

原来这一厘米从未真正消失，它依旧属于我，只是展现身形的姿态悄悄变了：颈椎不自觉往前探，脊背弯出一道平缓的弧度，宛如一把失了张力的旧弓。那凭空少掉的一厘米，就藏在这道习惯性佝偻的曲线里。

老话称这种驼背为“花背”，形容得格外贴切。一棵曾经笔直挺拔的树，历经岁月侵蚀，树干布满疤痕，枝干顺着常年吹风的方向低垂匍匐，可不就是“花”了。只是这份佝偻，究竟是半生重担层层积压压弯的，还是卸下职场压力后，身心松懈慢慢垮下来的？我想，根源不全是自然衰老。

年少时父辈总叮嘱，站如松、坐如钟。年轻时生活，虽没有如今这般内卷，却一身血气、争强好胜，时时留意端正体态；如今常年久坐、疏于活动，走路习惯含胸，伏案便塌腰驼背，平日里少了自我约束，精神一松懈，身形先一步泄了劲儿。常言道，体态从来都是内心最直白的写照。此话半点不假。

人的精气神，既要外力约束，更要自警加持。在岗时，日程、工作、身边同事时刻形成无形约束，生活有清晰标尺，不用刻意克制；一旦告别职场，外界的管束尽数消散，往后余生该如何自处，没有既定答案，全靠自身参悟。不少人觉得辛苦了大半辈子，退休就该彻底放飞、随心所欲。可真正的修行是张弛有度，一味放任慵懒，只会让体态、心气一同往下沉。

从视线里消失的一厘米身高，是生活递来的温柔警示：外表身形佝偻，本质是内心失去了向上支撑的力量。

岁月带来肉身自然老化，本是无从逃避的常态，可精神萎靡，却是自己一味纵容的结果。我们这代生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人，年轻时勤恳踏实立身，挺直脊梁扛住生活风雨；当年一米七六的身高，不止是骨骼的高度，更是不肯低头、凡事上心的人生风骨。如今脱离工作束缚，反倒丢掉了这份自持，脊背弯一寸，心气便弱一分。

麦家书中暗藏的心理隐喻大抵便是如此：心中常怀向上的期许，身姿自然舒展挺拔；内心甘愿散漫躺平，身形便会随之萎靡蜷缩。这一厘米的落差，无关骨骼退化，是精神先一步卸下了向上的重量。

寻回那一厘米，还得从自身找答案。不必强求复刻少年时笔直的身形，但要守住半生沉淀下来的端正；更要紧的是为晚年生活寻一份寄托，避免日子陷入空洞闲散。

人生是场马拉松式的修为，每个年龄段都该有心中奔赴的目标，这份念想便是支撑自己向前的底气。年轻时的目标是谋生立业、撑起家庭；中年时恪守职责、不负托付；淡出职场，不必再追逐功名利禄，却可以寻一件静心之事安放身心：或是延续读书思考的习惯，或是醉心打球、垂钓、侍弄花草蔬果这类爱好。心中有事可忙、有盼头可依，精神便不会涣散，脊梁自然有向上舒展的力量。

找回曾淡出视线的一厘米身高，从来不止是体态的矫正，更是重塑内心向上的底气。少一分随波懈怠，便多一分清醒自持；脊梁挺直一寸，生命便丰盈一寸。

作者：沈德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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