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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其雨 新湖南客户端·客户端 2026-07-06 17:59:43
若说鱼的记忆只七秒钟，木槿花的记忆，恐怕也只有半日。
在湘北华容农村，木槿树多被种在塘边田间，扮演着天然篱墙的角色，因此，也被唤作篱笆花。这是因其枝条细软，叶茂花密，翻折几枝，随手扦插在地，十天半月就可发芽，它既耐高温又可忍寒，可以说，是“卑贱”又好养之物。然而，这一树繁花虽极具雅致，古人却从不愿栽植，更是有人提笔，落下“劝君莫种木槿花”的句读。
“朝开而暮落的木槿花，月夜低头啊，心里想着他，记忆着已经流逝的那一段时光，温柔的坚持，在月光下。”好一个朝开而暮落，笔者却以为，一天之内虽花开花谢，然却比昙花一现而更显珍贵，花期甚短如何，青春易逝又如何，试问，世间哪有不衰之人，去哪寻长盛之物，花开花落、叶落归根，日日花谢而日日有“新花”，或许也是大自然最好的安排罢。
谁人都叹水长逝，花常谢，古人亦如此。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监利县志》物产篇载：“木槿，一名舜华，一名王蒸。”“舜华”，是借朝开暮落之性，隐喻容颜之美，再叹容颜易衰。“王蒸”一词，则出自《尔雅·释草》，是齐鲁地区对木槿的古称，强调其花期短。
笔者对木槿的最早认知，停留在少年时期。那时居住的深宅大院前，有一片平坦菜园，因其地原是长江故道（长江因自然或人工裁弯取直后遗留下的旧河道），故泥地里多螺蛳壳、贝壳等远古遗存，土壤中有机质多，且土层深厚、质地疏松，几乎是“落土成苗”。清早或夕阳时，隔壁左右下地种菜，手握锄镰，相互寒暄，园与园间，几无阻隔，只有那排排盛放的木槿花树，被乡人称为“篱笆花”或“篱喇花”。
在旧日农村，所谓的物理藩篱只是象征，村民间的信任无关田亩或粮食，有的是串门和吃“百家饭”。我想，这种生命力极强的植物，说不定是哪个勤快农人，随手将一枝丫折断，扦插在泥地，却无意中种下蓬勃春天。那时，我常在树下捉金龟子或知鸟，那些房钱屋后的叫声，似乎充斥了整个少年时。而我却不知，那白中透紫的木槿花，竟是一道田野之外的至味食材。
十余年前到访湖南炎陵当地，午后遇雨，寻一山间小院，问有何时令叶子菜，主家笑而不语，而是提一竹篮，旋即从山坡边的树上，摘下粉色的木槿花，搣去青蒂子，细心将花蕊摘掉，用泉水浸泡后洗净，下猪油猛火攻，先放蒜末爆香，起锅前丢一毛毛盐，下一捧红梗土韭菜，花儿遇热释放天然果胶，口感之滑嫩，可谓是“一菜封神”。只不过，木槿花的花期通常在6月至8月，需当日采撷品食，隔夜则会发黑易老。
前不久，长沙浏阳河边的杨梅挂果，朋友邀约采摘，我却无意中偶遇一树树烂漫的木槿花，它们，在平凡中每日盛开，画中却依稀有旧日影子，只不过，从前的少年轻狂的我，如今竟不知到哪里去了？迎着夏日阳光，我壮起胆子，摘下三十多朵木槿花，洗净后备用。猪油将姜末爆香，加入冷水煮沸，续放入手剁肉丸和木槿花，调味则只放少量醋和盐，还可加入煎好的土鸡蛋同煮，有奇鲜。
木槿花开的时候，愿你我，都像少年般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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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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