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生命的来处与去处——读赵燕飞散文集《脉与络》有感

文｜吴丹

湖南作家赵燕飞的最新散文集《脉与络》，分上下两篇，共20篇散文，16万字，洋洋洒洒，读来酣畅淋漓。开头寥寥数语便能抓住读者的眼球，结尾有时引出自己深邃的观点，有时采用对话留白的方式，引人入胜，读起来轻松顺畅。

“血缘与亲情，故乡或老家，那是我的来处，我的人生之脉；当我前往不同的地方，与不同的人有了交集，那是我的去处，我的人生之络。”在《后记》里，作者特地解释了书名《脉与络》的由来。80多岁的大舅迷了路，忘了怎么回家。她由己及人，想到自己成年后记性越来越差，但仍能凭着记忆找到老家。当她离开家乡前往自己的去处，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这都证明那些她曾走过的来处其实从未真正远离。

本书从女性视角出发，从贫寒的童年写到不停奔波的中年，由个人经历向外辐射。作品过渡自然不突兀，情感真挚充沛。行文避免了晦涩难懂的表达方式，个性化的语言诙谐俏皮，流露出她鲜明的个性与通透的思维。内容生活气息浓郁且言之有物。随性自由的文字里，可见作者对文学的赤诚，以及终身学习的谦和。

这些作品结构精巧，紧扣“来处”与“去处”两大主题，生动呈现了普通老百姓的市井生活，时而温馨，时而揪心，展现出她敏锐的洞察力与不俗的笔力。

写故乡必然避不开自己的老家与亲人，这些篇目的相似之处在于作者深情回望那片土地，忆起那些熟悉的亲人难忘的生活片段，始终怀揣着浓烈的情感，无论过去多久，那些事明镜一般恍若眼前，使她在不同阶段生出不一样的感悟。

开篇《我们的房子》通过不断从旧房子搬迁至新房子的过程，讲述了作者对远去的故乡的深情追溯。这篇文章采用时间先后顺序，如一帧帧黑白电影镜头徐徐展开，表面上是介绍自己的家庭，实际描写了一个时代的沧桑变化。漫长的年月里，变的是一家人住宅的升级改造，不变的是父母对住过的老家的深深眷恋。

亲情的维系需要经常用真心浇灌。《礼性》通过书写大舅、母亲与自己待人接物的不同方式，慢慢拆解每个人行为背后的幽微心理，叙事清晰明了，引人深思。《蛮好》则折射出中国式家庭复杂的人情世故，让人理解了一个嗜酒如命的父亲，一个长大成人后懂得感恩的女儿。父女照面时虽话语不多，却彼此心照不宣。

《枯叶蝶》一文的标题即是文眼。文章记录了小妹夫从患病到离世的全过程，文字哀而不伤。殡仪馆里那只枯叶蝶却像是一个出口，预示着小妹夫恋家爱家的精神依然存留在人世间。结尾以小妹夫两岁的儿子成成的歌声作结，能让人在悲痛中看见阳光与希望，未来一定会迎来他们想要的光明。

生活就像两端挂满砝码的天平，一边是记忆里的过去，另一边就是未知的遇见。作者以她之眼观世界，于是那些可爱的人或可气的事，在她的笔下渐渐有了温度，人的思想也随之慢慢长出翅膀，也就有了区别于其它人的写作。她将自己独有的走入社会的种种亲身经历，充满强烈的在场感，如一个个片段慢慢呈现在读者面前，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白色线结》里作者做阑尾炎手术的痛苦经历让人心疼；《郁》从看中医切入，由肝郁气滞联想到抑郁症和非遗竹艺，最终点出人有感情、AI无法复制，呈现传统文化与现代科技的碰撞。

书中详述了邻里关系、租房的甲方乙方等微妙关系，处理起来既靠智商情商也凭运气；《业主群》里卸下伪装的业主让人一窥世间百态，作者用琐碎细节写出生活的矛盾与应变能力，展现出乐观与蓬勃的生命力。

《脉与络》是一部颇具代表性的散文集，每一篇都有能让人记住的亮点，全书没有宏大叙事，只有一件件家庭小事与治愈温暖的独特感悟，作者用细腻真切的笔触娓娓道来，过往的酸甜苦辣尽在其中。在她灵动聪慧的笔下，许多人事的发展都显得那么合乎情理，人们在不断的互动中由客套到熟悉，在某个寻常的画面里突然领悟到了人生的真谛。

她在写自己的“脉”与“络”，也是在写芸芸众生。就像每根竹子、每片叶子，即使再普通也要向阳而生，活出自己的价值。来处与去处，都是生命的一部分。每个人背后的“脉”与“络”，是千丝万缕的人情网络，连缀起来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