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松涛

秋收起义之后，毛泽东在江西永新三湾村对部队进行改编，随后领着这支历经过战火与思想洗礼的队伍前往井冈山。途中他赤脚穿着草鞋，破烂的草鞋把他的脚磨得血迹斑斑。团长卢德铭看在眼里，调来一匹战马供毛泽东使用。此马名曰黄骠马，是毛泽东的第一匹马“。书生”毛泽东打马上山，开始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马背生涯。​

自称“马背诗人”

长征路上，一天，警卫班班长胡长保在前面走着，然后是身材高大的毛泽东；毛泽东后面是饲养员余达木，他牵着一匹土黄色的马，马上驮着毛泽东的办公用品和行李；马后面，黄应和挑着挑子，两头的铁箱子里装的是文件；挑子后面跟着卫生员钟福昌、勤务员陈昌奉……

饲养员老余说：“咱们像不像《西游记》里去西天取经的师徒？”胡班长对老余说：“我们跟唐僧不一样，我们是北上抗日。”

“说得好。”毛泽东说：“唐僧他们是‘西游取经’，我们是‘北上抗日’，他们是‘游’，我们是‘上’，不一样哩。”

“还是有点像，唐僧有匹白龙马，咱们也有一匹土黄马。”老余饲马，说话离不开马。

毛泽东说：“唐僧这个人，一心一意去西天取经，遭受了九九八十一难，百折不回，他的方向是坚定不移的。但他也有缺点：麻痹，警惕性不高，敌人换个花样就不认识了。孙猴子很灵活，很机智，但他最大的缺点是方向不坚定，三心二意。猪八戒有许多缺点，但有一个优点，就是吃苦，臭柿胡同就是他拱开的。你们别小看那匹小白龙马，它不图名，不为利，埋头苦干，把唐僧一直驮到西天，把经取了回来。这是一种朴素、踏实的作风，是值得我们取法的。”

听毛主席表扬马，老余打心眼里高兴，他负责的这匹土黄马，是毛泽东自1927年发动秋收起义以来骑的第二匹马——1929年1月，朱毛红军主力离开井冈山开辟新的根据地时被敌人袭击，毛泽东的弟弟毛泽覃腿部中弹，毛泽东就把他的第一匹马——黄骠马送给了毛泽覃。

这第二匹马，是闽西革命根据地的领导人傅柏翠赠送的。1929年3月，毛泽东带领红军从井冈山来到闽西，与傅柏翠一见如故，傅柏翠见毛泽东行军打仗连匹马都没有，就将自己的坐骑让给毛泽东。毛泽东高兴得翻身上马，但那匹马认生，一下子把毛泽东掀翻在水塘里，毛泽东反而对这匹“有脾气”的马多了几分喜爱。

从此，这匹马以及饲养员余达木，跟随毛泽东一路转战闽西、赣南。

战事一歇，毛泽东不是看书，就是哼诗。长征路上，毛泽东写了不少诗词，还多次涉及马，例如，《十六字令》中的“山，快马加鞭未下鞍”“奔腾急，万马战犹酣”；《忆秦娥·娄山关》中的“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毛泽东说：“在马背上，人有的是时间，可以找到字和韵节，可以思索。”他自称“马背诗人”，其实，他骑马的时候并不多，不过是借“马背”形象说明革命的异常艰辛和诗人的豪迈情怀。

马鞍子一类的小事也要实际研究

1937年1月，毛泽东骑着马，出了保安（今陕西志丹县），走向延安，走向领导全国人民争取独立和解放的中心。

在延安凤凰山，土黄马老死了。毛泽东看到余达木一下子老了许多。老余40多岁，从1929年调到毛泽东身边负责喂马，一门心思都在马身上。毛泽东就托人给老余找了个对象，老余说什么就是不见，他说：“我的任务是喂马。我这辈子，能把毛主席的马喂好，不耽误毛主席的事，就心满意足了。”“马不影响找媳妇嘛！”“公鸡叫了，人老了，没有那个打算了。”老余一直为毛泽东养马，却没有看到抗战胜利，于1944年去世。

延安没有公共交通工具，办公访友时，或者以步当车，或者用骡马代步。土黄马死后，中共中央西北局派人到三边（定边、靖边、安边）一带给毛泽东等领导人选马。他们买回来两匹马，一匹是小青马，一匹是小红马。这两匹马的个头都不大，但力气大、速度快，跑起来平稳，性情又温驯老实，特别适合在山地骑行。小青马给了毛泽东，小红马给了周恩来。

毛泽东在延安时，开会、上课、拜访各界人士，路程近的，徒步而行；距离远的，就骑上小青马前往。1938年4月28日，毛泽东骑马到鲁迅艺术学院讲话时说：“鲁迅先生在《毁灭》的后记中说，《毁灭》的作者法捷耶夫是身经游击战争的，他描写调马之术写得很内行。像上马鞍子这类细微的动作，《毁灭》的作者都注意到了……《红楼梦》是一部很好的小说，特别是有极丰富的社会史料。比如描写柳湘莲痛打薛蟠以后，便‘牵马认镫去了’，没有实际经验是写不出‘认镫’二字的。事非经过不知难，每每一件小事却有丰富的内容，要从实际生活经验中才会知道……艺术家固然要有伟大的理想，但像上马鞍子一类的小事情也要实际研究。”

“牵马认镫”是《红楼梦》中小得不能再小的细节，出自第四十七回《呆霸王调情遭苦打，冷郎君惧祸走他乡》，被毛泽东看个仔细。

一天，120师师长贺龙骑着他的乌龙驹来看望毛泽东，恰好看见毛泽东窑洞前的小青马，他觉得小青马跟“毛大帅”（毛泽东到陕北之初曾被尊称为“毛大帅”）的身份不相称，就把自己的铁青乌龙驹留给了毛泽东。乌龙驹是贺龙的心爱之物，身材高大、浑身乌青，毛色闪闪发亮，两耳尖挺，野气十足。不过，乌龙驹后来被转赠给了他人，毛泽东的坐骑依然是小青马。

小青马跟随毛泽东一起进京

1940年前后，海外爱国人士捐献了两辆汽车给延安，相关部门准备分一辆给毛泽东使用。毛泽东提出，一要考虑军事工作的需要，二要照顾年纪较大的同志。结果，一辆给了分管军事的朱德，一辆供“延安五老”使用。毛泽东依旧是骑马出行。

鞍马劳顿，毛泽东骑马时也摔伤过。那天，毛泽东骑马去枣园开会，返回时，马儿受惊，他从马上摔下来，左手被摔伤，好在并无大碍。此后，在有关部门的干预下，毛泽东外出很少骑马了。

1947年3月，中共中央主动撤离延安。毛泽东撤离时乘坐了汽车，可不久这辆车就坏了。毛泽东说：“看来这个铁家伙不愿意跟我们钻山沟，好么，就把它留给胡宗南吧。没了它，还省得拖累，我们还是老办法，走！”小青马又成为毛泽东的交通工具。

毛泽东十分爱惜小青马。一天，他发现马蹄铁掉了，怕伤了马蹄，就坚持徒步行军。摄影师程默说：“陕北山区沟溪水道特别多，跋山涉水又多是在夜间，拍毛主席骑马的照片特别不容易。”有一天，他终于抓拍到毛泽东骑马的形象，这张照片叫《毛主席转战陕北》。

1948年3月23日，毛泽东骑马来到吴堡县川口村，准备由此处东渡黄河。陕北十三年艰苦奋斗，革命胜利的时刻就要来到了。船到黄河中心，毛泽东突然看见，不远处搭载牲口的那只船剧烈颠簸，马和骡子互相挤撞，他的小青马身影一闪，掉进黄河中。望着在水里挣扎的小青马，毛泽东十分着急。谁知那小青马竟会游泳，在激流中挣扎着往回游，一直游到西岸。同志们把小青马送到另一只船上，让它回到毛泽东的身边。

1949年3月23日，毛泽东坐着车进了北平城，他说：“今天是进京的日子，进京赶考去。”小青马跟随毛泽东一起进了北平。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不再骑马。小青马作为军功马被安排在北京动物园，由老红军周根山精心饲养。1962年，小青马老死。1964年8月，延安派人运回小青马标本，作为国家一级文物，陈列在延安革命纪念馆。

《文萃报》3565期摘自《延安典故》，贵州人民出版社，胡松涛/著

作者：胡松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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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萃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