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其雨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22 15:03:54
文丨熊其雨
湘北巷陌人家,惯把端午唤作端阳,将绵绵雨喊做端阳水。于是乎,笔者印象里的端午节,几与清明节无多异处。当然,两种节气予人两种心气,悲喜不惊的人,面对风雨骇浪时,大抵会胃口大开罢。
笔者老家湘北华容县,山水相依,地多沼泽,端午前后,若踩一双套靴泥行其中,江风遍吹时,大有人栖巨型飞蓬草下好乘凉之意。尤其是行至亭亭如盖的芦苇荡中,似可令人抛却烦忧,你看,那沟渠纵横处,农人可循季采食,春寻芦鳝和藜蒿,夏觅野生粽叶与鳑鲏鱼,如果勤实,携丝网或地笼在“牛眼坑”布设地网天罗,隔日一大早,扒开落叶与革命草等,可尽享“开盲盒”之喜与获。

此时,园中的糯米茄、薄皮椒、白豆角、土韭菜、长丝瓜和观音紫苏排队“赶集”,像极了植物界的“大观园”,它们是季节之味,更是活色生香的乡村图景。





端午前几日,农人头戴草帽,踏一部摩托或三轮,特意穿些破衣烂衫,将旧蛇皮袋绑扎于腰间,再踩双解放胶鞋,一路向北驰往江边的江洲芦苇场打粽叶。粽叶即箬(ruò)叶,箬叶是箬竹长出的嫩叶,常与芦苇相伴相生,其叶片宽大柔韧且自带清香,是华容县、监利市和石首市等地包粽子的首选之材。
粽叶片片如许,如何巧妙将其“打”下?戴纱布手套,持长刀一把,选宽大鲜嫩肥厚的叶片,沿叶脉处带柄剪下,叠放齐整后入袋,中途不可有丝毫弯折或破损,一则看相全无,二则包粽漏米,甚是不雅。
柴灶内,江水初沸,外婆会加入少许食盐和菜油,将新鲜粽叶下锅焖煮,水变色后,捞入冷水浸泡一晚,去除涩味,是为“杀青”,此时的叶片更有韧性,颜色也更油亮,包出的粽子味更香醇。处理粽叶,还有一法,将粽叶洗净捆好,放入装有热水的不锈钢桶中清蒸,上覆白色薄膜,水蒸气“云蒸霞蔚”后将其焖熟,凑上去闻,清香味直往鼻里钻。
粽叶漫卷青草香。清早上古驿集市,沿街的木房子前,一律摆满老式木椅子,椅旁的凳子上,置一盆泡涨的糯米,包粽子前,用竹筲箕沥干水,将蒸煮、泡水、洗净后的粽叶两张合起斜拼,用剪刀将2厘米长的蒂子剪下,将粽叶卷折成底部收紧且无缝隙的“窝子”,搲入数勺生米,续用长筷将米塞紧,先用长绳紧勒定型,再用一种细长中空的豆草(学名为马莲草,是常见的药用兼观赏植物,能用来包粽子、做刷子)绑紧,粽子十二个一串,如葡萄“结籽”般,放入沸水中文火慢煮,约煮三四小时即可。也有把火候不准者,愣是将那生粽煮得“皮开肉绽”。到那时,草绳都不必解,将粽子拿来蘸白糖入喉。不过,老人们常劝慰后生:“伢儿们,糯食子不可多食,否则会成气蝦蟇(xiā má)。”

除了粽叶香,时节当有烟火气。譬如划龙舟,我居住的那个小村庄,以熊姓人家居多,故附近沉塌湖的湖汊,多以姓为名,曰熊家汊,或为李家汊、刘家汊。大约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各生产队会雷打不动地组织渔民和农民,以组为名划龙船。我族中长辈多为壮汉或大力士,常常是两手一挥,就将邻村的桨叶甩出老远。上船后,族人设宴吃流水席,围炉饮粮食酒,畅聚抒怀,好不快意。我知道,那是属于时代的印记。难怪百余年前的《华容县志》记载:“五月五日城市龙舟竞渡,比户食角黍,饮雄黄酒,采艾叶菖蒲悬之门,以避邪。”

“五月多暴风骤雨,溪涌川涨,谓之端阳水。”与华容一江之隔的湖北监利,也有节庆的小情怀与仪式感。清同治十一年《监利县志》载:“端午,采百草,悬艾于户,食角黍,以雄黄、朱砂入酒饮之,用艾茎洒雄黄酒于户舍墙壁,小儿则以其末涂耳鼻,云避百毒。是日竞渡,楚俗皆同,而监邑尤兴高采烈,观者无不鼓掌,以助气势。”
如此看来,古人的浪漫与洒脱,不仅在一饭一蔬和酸甜苦辣中,更在那被碧波涤荡的坦荡胸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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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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