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丨时光缝隙里的量尺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22 14:47:09

李帛恒

那个午后，我偶然与父亲并肩，惊觉视线与他齐平，我怔在原地，看着与他齐平的视线，仿佛时光猛然掷来的量尺，冰冷地标出我无法否认的成长。

曾以为成长如春溪淙淙，从容不迫。而今却似听闻庄子所言“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的浩大回响。时光如匹练之马，不曾嘶鸣，已驰过我童年的原野，徒留我在扬尘中愕然。昨日尚在盘算暑假的悠长，今朝见升学之门兀立，如一道幽影切分了我的过去与未来，对此，孔子之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不再是课本的铅字，而成了心头最真切的风暴，吹得人惊慌四顾。

我试图在记忆里打捞，寻找那悄无声息的偷盗者，是如何盗走了自己的年华。是凝神于题海时？抑或是某次贪眠的晨晓？它狡猾如哲鲁斯特所描的潜行者，将“变”的种子深埋于“不变”的日常之下，待你惊觉，已枝繁叶茂，偷换了人间。这过程的静默如蜘蛛网覆上窗棂，直至阳光以特定角度照射才蓦地显现那纵横交织，已然成形的银索，每一根都牵绊着生命。

更深切的惶惑，源于一种身份的悬空感。童年已渐行渐远，未来的渡口却云遮雾绕。赫拉克利特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而我，正被那无形的水流推送，将离旧日河道，未见新彼岸。这种悬空，令人心生怯意，然与父母平视的目光，亦在无声地询问：当物理的高度已达，心灵的脊梁是否也能挺立如松？

父母的身影在记忆中巍然，如今平视，却第一次清晰地窥见他们鬓角间初染的霜色，眉目间潜藏的倦意。原来成长并非单一的获得，更是一场温柔的掠夺——我从时光那里拿走了未来，也失去了旧日的广野。而我正踏着他们丈量过的足迹，去书写属于自己的刻度。

我终于逐渐升起了自己的帆。纵然前程有风浪，但那个与父亲并肩的少年，已获得了平视世界的勇气——未来如旧日广野，去热爱。而我正踏着他们丈量过的足迹，去书写属于自己的刻度。

（作者系湘潭大学教职工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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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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