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 | 檐下耕心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3-27 15:20:56

文 | 张孝红

表妹夫特意从乡下赶到县城，给我送来了鲜嫩的菜秧。午饭后，我便开始忙碌：松土、挖坑、栽种、浇水。屋檐下十四个泡沫箱里，四十八棵辣椒苗、四蔸茄子秧挨挨挤挤，栽得整整齐齐。欣喜之余，忍不住拍照发朋友圈：“我种！我种！！我种种种！！！种下辣椒、茄子自由的小希望。”

说来惭愧，我少时只知读书，长大后在外工作，不但没种过菜，连什么季节地里长什么菜都弄不清。常自嘲“四体皆勤，诸菜不分”。爱上种菜，纯属偶然。那年春天，几瓣没吃完的大蒜搁在地上，竟在南方湿润的空气里悄然破皮吐芽。我惜其生机，便找了个塑料盆覆上土，随手搁在院墙外。某日打理花卉时，忽见一盆葱郁的蒜苗挺立眼前；那一盆被我遗忘、任其自生自灭的蒜瓣，竟以如此顽强的生命回馈了我的轻慢。从此，新鲜环保的佐料随手可摘，那份惬意让我恍然：种菜，原来既易得又实惠，更藏着生命的惊喜。

于是，我陆陆续续捡来十四个菜市场批发商丢弃的泡沫箱，一步步备齐种菜的家当。亲自从茶山上背回疏松的泥土，又去老表家拖来腐熟的羊粪，在住房四周的屋檐下，用十四个白色泡沫箱，开启了庭院种菜的生涯。

第一年春，我花十元钱买来辣椒苗，又得了邻居送的两棵丝瓜秧，满怀希望地种下。此后，晨跑前、下班后，第一件事便是巡看长势。我的心随着天气起伏：日头大了怕晒蔫菜苗，雨水多了怕根部涝烂；又是网购竹竿支撑辣椒防倒伏，又是牵绳引丝瓜攀援。原以为付出必有回报，谁知精心侍弄一季，只收得十九个辣椒、一条丝瓜。看到市场两元一斤的辣椒，成本尚且未回，我沮丧不已，满心的期待落了空，索性撒手不管，任由泡沫菜地自晒月光。

第二年春，邻居屋檐下的绿意又勾起我心中的痒。先生从亲戚家找来各种菜秧，笑着说：“今年没有投入，只要有收，全是赚。况且心里多了寄托和希望，挺好。”我便重新拾起种菜的心思。有了前车之鉴，又有邻居悉心指点，这回丝瓜长势喜人，一路攀上三楼窗棂，茄子也叶茂枝繁。只是不知为何，开花多结果少，最终只得丝瓜两根、茄子五个。我自嘲道：“咱家的蔬菜，倒是懂少而精的道理”。不过这一年，总算实现了辣椒自由。

此后，我的菜种类日渐丰富。白菜、萝卜、黄瓜、土豆、葱蒜，从春到冬，屋檐下的泡沫箱里总有绿意，鲜菜不断。春节时，儿子儿媳从北京回来，吃上我种的白菜苔、芹菜炒牛肉，连连称赞，我心里甜滋滋的，满是成就感。暗想：这庭院种植得继续。待将来有了孙辈，定要让他们吃上奶奶种的无公害绿色蔬菜呢。

又是一年春来时，窄窄的屋檐下，长长的泡沫箱里，我再次种下菜秧，也种下了新的希望。

种菜数年，得失之间，渐渐悟得：人生如种菜，非一季可成。你埋下种子，浇水施肥，日日守望，却未必能如期收获。但那些看似失败的经历，恰是土壤里最深的根系。十九个辣椒里，藏着天时地利的学问；一条丝瓜中，结着与自然和解的智慧。如今我不再计较斤两，只觉每一次弯腰栽种，都是在泥土里写下对生活的期许；每一次静待花开，都是在时光中修炼从容的心境。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未必只为那几丛秋菊；我种菜屋檐下，亦不仅为那一口新鲜，更为在耕耘与等待中，读懂万物生长的节律，感受平凡生命的丰盈。

责编：龙子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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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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