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古湖天鹅群。 陈凯军摄​

东古湖管理站工作人员在观测候鸟情况。 方江波摄​

上午十点抵达东古湖，浓雾还未散尽。雾气、天空与湖面皆呈浅白色，天鹅也是白色的，隐隐绰绰，不见其鸟，先闻其声，“咕咕咕，嘎嘎嘎......”起伏有致，汇成浩荡。

“这是东古湖白天鹅交响音乐会开始了吧？”我笑着问。

“是的，等会儿雾散了，还会看到盛大的小天鹅舞会呢！” 屈原管理区东古湖候鸟保护站站长柳进也以笑作答。

果然，十一点后，浓雾渐散，小天鹅雪花般布满湖面。有的以湖为舞台，翩翩起舞；有的结队亮翅，滑翔升空，以天为舞台，轻歌曼舞......

岸边架起的“长枪短炮”快门声此起彼伏，来自长沙的摄影爱好者李先生屏息凝神：“追鸟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密集的小天鹅群，这趟来值了！”

“今年是东古湖候鸟，特别是小天鹅出现最多的一年。”柳进介绍说，“往年来这里越冬的小天鹅约五六千，今年达1.2万只以上。”

从“候鸟禁区”到“鸟类天堂”

“十年前，你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景象。”在观鸟栈道，屈原区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会长徐升平翻开手机里的老照片——龟裂的湖床、浑浊的水体，与眼前的清水绿岸形成鲜明对比。

屈原管理区前身为1958年围垦建成的国营农场，围湖造田、水系改道让这片原本的“千年鸟道”一度沦为“候鸟禁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除了零星白鹭，大型候鸟几乎绝迹。

转折始于2017年的环保大整治。屈原区率先在东古湖投建生态污水处理系统，开启梯级净化工程，24公顷退耕地变身湿地，700 万元投入换来了年净化1095万吨水源的生态效益，水质从五类提升至三类。2018 年“守护好一江碧水”的殷殷嘱托，更让生态保护成为全区发展的“头等大事”。清淤治污、水生植被恢复、乡土树种补植，一系列生态修复工程让东古湖重焕生机。

2020年11月13日，区融媒体中心首次记录到大规模西伯利亚小天鹅栖息的身影，这成为生态向好的重要标志。五年间，小天鹅数量从数百只增至万余只，全区鸟类种类突破 61种，包括白鹤、东方白鹳等7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总数量超10万羽，东古湖也成功入选湖南省国土空间修复“十大典型范例”。

“候鸟是生态的‘试纸’，它们的回归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屈原区自然资源局副局长谢宁介绍，东古湖地处湘江、汨罗江与洞庭湖交汇处，14 平方公里核心区域与三江滩涂湿地形成天然庇护网络，5 公里内的隐秘芦苇丛让候鸟遇险可快速避险。加之区域工业污染少，秋收后的稻田残留与湿地鱼虾，特别是莲藕根茎，为候鸟提供了充足食源。

“天鹅很有灵性。”谢宁深有感触地说，“五年前来东古湖越冬的小天鹅很少，且白天在东古湖觅食，晚上飞往东洞庭湖过夜。随着东古湖生态环境的不断改善，小天鹅一年比一年多，晚上也不用飞往东洞庭湖了。”

全民护鸟织就“安全网”

离开观鸟栈道，我们走进东古湖候鸟救助站，四只绒毛雪白的小天鹅正围着养护员——屈原区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志愿者龙勇啄食玉米粒。

“这几只小家伙都是近一个月获救的，现在恢复得不错。”龙勇说，照料这些“特殊客人”需要特别的细心和耐心，他每天清晨就到救助站，调配营养饲料、清洁饲养场、检查伤口恢复情况。“小天鹅嘴娇，得把玉米泡软，偶尔加点小鱼干补充营养，伤口要每天消毒换药。”他说，救助站成立五年多来，已成功救助放飞小天鹅、大雁、黄鹂等鸟类300余只。

东古湖的鸟类保护，早已不是单一部门的“独角戏”。2020 年大规模小天鹅聚集后，屈原区迅速建立党委管委领导负责制，构建起自然资源、生态环保、文旅等多部门协同保护机制，制定《东古湖鸟类保护暂行办法》，明确观鸟点游客限流、无人机禁飞等管理规范。

更动人的是全民护鸟氛围的觉醒。2021 年冬天，村民发现翅膀受伤的小天鹅“芈月”，龙勇和母亲用碘酒消毒、喂牛奶、找家鹅作伴，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悉心照料20天后成功放飞。“芈月”每年都会带着种群回到东古湖，跟踪器记录着这份跨越千里的信任。如今，500 余人的志愿者队伍成为湿地最坚实的守护者。

生态红利催生的观鸟经济

中午，东古湖周边的农家乐座无虚席，芈家小院的老板忙着上菜：“这几天游客天天爆满，腊肉、土菜根本不够卖。”

下午，在屈原区召开的岳阳市发展观鸟经济现场交流会公布的数据表明：2025年冬季，东古湖日均接待观鸟游客超5000人次，周末峰值突破1万人次，累计接待游客近30万人次；区域酒店入住率提升40%，餐饮、交通、农产品销售等相关产业蓬勃发展，形成营田镇东古湖、凤凰乡磊石山两大成熟观鸟区。

在东古湖生态旅游服务中心，游客可租赁专业观鸟设备，参与“湿地科普课堂”；周边村庄里，村民自发推出观鸟向导、民宿经营等服务，形成“生态保护促产业发展、产业发展反哺生态保护”的良性循环。

为破解农业生产与鸟类保护的矛盾，屈原区创新推出 “鸟类友好型农田”模式：种粮大户实行“候鸟北迁后种稻、晚稻收割后放水”的错峰种植，故意留一片“天鹅食堂”；通过土地流转、合理补偿等机制，妥善解决候鸟啄食农作物的问题。

“现在稻子因‘生态认证’每斤多卖两毛钱，护鸟就是护饭碗！”种粮大户王师傅表示。

“观鸟经济的火爆，本质是生态保护的胜利。”谢宁介绍，为打响生态品牌，当地通过主流媒体报道、24 小时慢直播、摄影大赛等多元渠道宣传，让东古湖观鸟“下地铁、上飞机、联网络”；与南航、地铁合作投放宣传素材，开展跨区域直播活动，让“万鸟翔集”的美景走向全国。

从围湖造田到退耕还湿，从鸟迹罕见到万羽齐飞，从农业依赖到生态惠民，东古湖的蝶变给出了清晰答案：唯有坚守生态优先，用严格保护筑牢生态根基，才能让绿水青山真正转化为金山银山，书写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新篇章。

夜色渐浓，天鹅的鸣叫声渐趋平缓，而这片土地上的生态故事，还在悄悄发生......（李利拉）

责编：陈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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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