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武忠

2月11日，正值南方小年，我与湖南农业大学的几位同道一起踏访了清溪村，走在乡间的田埂上，风里都裹着墨香与稻香的交融。这座藏在湘中丘陵间的村落，因我国著名作家周立波而声名远播，被冠以“山乡巨变第一村”的美誉，更因脱贫攻坚后的蝶变，让近七十年前《山乡巨变》的笔墨，成为今日山河锦绣最生动的注脚。

刚入村口，一块镌刻着“山乡巨变、山河锦绣”的金色巨石便赫然矗立，笔力遒劲，既是对过往的回望，也是对当下的礼赞。抬眼望去，山峦重峦叠嶂，青黛如眉；错落有致的农房白墙黛瓦，缀在翠绿的田园间；一方方荷塘静卧村畔，碧波轻漾，偶有蜻蜓点水，搅碎满池清光，目之所及，皆是藏不住的田园诗意，美不胜收。

中间为本文作者

清溪村的灵魂，无疑是周立波。这位生于斯、长于斯的人民作家，用一生的笔力书写乡土、致敬人民，更将心系百姓、共谋共富的赤诚，刻进了清溪的肌理。沿着青石板路前行，便抵达周立波故居——这座始建于清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的合院，占地面积1510平方米，拥有28间错落有致的房屋。故居的青砖黛瓦见证了岁月的沉淀，如今不仅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也是湖南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更是文学爱好者的精神圣地。近年来，故居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进行了全面的保护性修缮，以保存其历史原貌和建筑特色。

故居内，馆藏的千余件文物、详实的图片史料与场景复原，生动再现了周立波的风雨人生与文学征程：他是中国现代著名的学者型作家，以翻译、评论、报告文学和小说创作为一体，与赵树理并称“南周北赵”，被誉为“人民作家”。其作品《暴风骤雨》斩获斯大林文学奖，与《山乡巨变》著作一起被译成多国文字，成为描写中国农村生活与农民命运的经典范本。

尤为动人的是，这位文坛巨匠从未脱离乡土与百姓。1955年9月，他毅然回到家乡清溪村体验生活，举家迁居，担任乡党委副书记，与乡亲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双抢时节割禾插秧、挑塘泥肥田，被社员们亲切地称为“泥牯牛”“立波胡子”。他倾听乡亲们的家常，记录田间地头的烟火，用40多万字的素材，凝结成《山乡巨变》这部不朽之作，剖析农民在时代变革中的心声与追求。他关心乡亲冷暖，为贫困村民筹措棺木，给患病老人带回药品，用一言一行诠释着“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赤诚。如今，故居旁的立波梨园枝繁叶茂，每到结果时节，金黄的梨子挂满枝头，既是对周立波精神的传承，也成为村民增收的特色产业，延续着他共富为民的初心。

文学从未远去，而是化作了清溪村最鲜活的业态，滋养着乡村的发展，也撑起了村民的致富路。这座以文学为魂的村落，将周立波的文学精神与乡村振兴深度融合，打造出独具特色的文学主题乡村。漫步村中，22座清溪书屋（其中14家以著名作家命名）散落其间，曹文轩书屋、梁晓声书屋、刘震云书屋、贾平凹书屋各具特色，与本土的立波书屋相映成趣，构成了独具文学出版社特色的书店系列。这些书屋多由闲置农房修缮改建而成，保留着乡村的古朴韵味，内部藏书丰富，既有经典文学著作，也有农业科技书籍，既是村民休闲阅读、充电学习的好去处，也是游客品读文学、感受乡土文化的窗口。书屋旁的阅读休闲点，摆放着古朴的桌椅，午后阳光洒落，捧一本书、品一杯茶，墨香与茶香交织，惬意无比。与此同时，书屋售卖各类文学书籍、文创产品，带动村民就近就业，让文学真正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财富。

更令人惊喜的是，文学元素已渗透到乡村的每一个角落，化作了可看、可玩、可体验的文旅景观。村内的连环画主题景观长廊，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再现了《山乡巨变》中的经典场景与人物，一笔一画间，串联起乡村的变迁与文学的魅力。青年文学主题乡村公共艺术点缀在田间地头、村口路旁，将文学意象与乡村景致巧妙融合，充满了青春活力与艺术气息。

每到旅游旺季，《山乡尽欢颜》《油麻地小学》等主题演出轮番上演，演员们身着特色服饰，演绎着周立波与乡亲们的故事，再现文学经典中的烟火气，让游客沉浸式感受清溪的文学底蕴。如今的清溪村，已成为知名的乡村旅游景区，文旅融合的发展模式，不仅吸引了八方游客，更带动了当地餐饮、住宿、文创等产业发展，为村民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让越来越多的村民实现了“家门口就业、守着文化致富”的心愿。

清溪之名，藏着山水的灵秀，更藏着文脉的渊源。这座村落的名字，与远在道县的北宋理学鼻祖周敦颐故居的“濂溪”遥相呼应——周敦颐号濂溪，世称濂溪先生，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文化，千百年来滋养着后人。而周立波，作为三国名将周瑜的54世孙，更是传承了周氏先祖的风骨，既有周瑜的豪迈，也有周敦颐的清廉。清溪与濂溪相融，不仅是名字的呼应，更孕育了这座村落清廉向善的乡风民风，让清廉文化与文学文化、农耕文化相得益彰。

村畔的荷塘，每到盛夏便荷花盛开，粉白相间的荷花亭亭玉立，碧波荡漾的荷叶随风摇曳，既是对周敦颐莲文化的生动诠释，也象征着清溪村清廉质朴、纯粹自然的气质。待到荷花满塘际，墨香、花香、稻香相融交汇，山水相偎、人文共荣，这座文学之乡，定将绽放出更为动人之光彩。

调研考察之行，既是一次文学寻踪，也是一场心灵的洗礼。清溪村因周立波而闻名，因文学而鲜活，因共富而温暖，因清廉而纯粹。这里，山峦依旧青翠，田园依旧旖旎，但昔日的小山村，早已在文学的滋养与乡村振兴的东风下，实现了真正的“山乡巨变”，奏响了山河锦绣的时代颂歌。正如周立波在《山乡巨变》中深入描绘的那样，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国农村社会经历了巨大变革，而今日的清溪人，正继承周立波的文学精神，用勤劳与智慧续写着乡村振兴的新篇章。离开清溪村时，风依旧带着墨香，那方金色巨石、那座古朴故居、那一间间书屋、那满塘荷花，都在诉说着文学与乡土的深情，也让我坚信，这份浸润在山水间的文学力量，终将让这座山乡，越来越好，越来越美。

作者简介：国际设计科学学会（ISDS）主席、全国艺术乡建联盟召集人，上海交通大学创新设计中心主任、设计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上海应用技术大学美丽中国与生态文明研究院（上海高校智库）客座研究员。

责编：宁静

一审：宁静

二审：胡泽汇

三审：唐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