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岗遗址北部彭头山文化时期古稻田​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记者 龙文泱 通讯员 粟宇柔 高子妍

继发现了长江中游最早古稻田后，常德澧县李家岗遗址的考古发掘工作又有新进展。

2月8日，2025年度湖南考古汇报会在长沙举行。

会上，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李家岗遗址考古发掘领队李意愿介绍，李家岗遗址发现了多块距今约8500年至8000年的彭头山文化时期的灌溉稻田，它们提供了目前中国稻作农业生产全过程最早的系列证据链：从栽培驯化、加工利用到储存保管，都有明晰的物证。古稻田中种植的作物以农作物为主，田间管理水平较为成熟，为中国灌溉稻的起源与发展提供了全新的考古材料。

8000多年前，李家岗人就有粮仓

家有余粮，遇事不慌。

早在8000多年前，常德澧县的李家岗人就有这个底气。

9个5米×5米的探方，225平方米范围内，分布着10余个大小差不多的窖穴，较为规律地环绕着探方中心的长方形干栏式建筑F27。

李意愿推测，这些遗迹很可能与粮食储存有关。

可能与农作物处理、储藏有关的“中心广场”​

北大学者曹大志在其关于商代的粮储设施研究论文中认为，商代有一种干栏式长方形建筑叫“京”，用于储存粮食。李意愿觉得，李家岗遗址的干栏式建筑F27的遗迹显示，它和“京”的形制非常相似。

为什么F27周围的窖穴也是储存粮食的？

储存粮食的窖穴坑​

“我们解剖后发现，它们都是口袋形状的深坑，底部有草木灰、炭屑等堆积。因此，推测这些窖穴是用来储存粮食的。”李意愿说，这些窖穴上窄下宽，穴口直径均为70厘米至80厘米，底部直径为90厘米至100厘米，深度为70厘米至90厘米不等。窖穴底部的草木灰、炭屑等堆积有一层或多层，明显是人们在其它地方焚烧后，再搬到穴内铺垫形成的，作用应该是防潮。粮食有可能是直接放进去储存，也可能是置于容器中储存。

根据这些证据，李意愿推测，这可能是一处与农作物处理、储藏有关的“中心广场”，地上地下均设有储存粮食的空间。此次发现的窖穴群，是湖南首次发现8000多年前的粮食窖穴。

多条平行水沟引湖水灌溉稻田

有大量余粮储存，进一步证实了李家岗遗址的史前稻作农业较为发达。

2024年，遗址的北部古稻田曾发现一条东西向较浅的灌溉沟，加上田块、高埂，已经可以看出李家岗人的稻作生产形成了较为成熟的管理模式。

如今的李家岗遗址西部，是成片的稻田。但是在距今约8000多年的彭头山文化时期，这里是一个南北向较长、东西向相对较窄、水域较大的湖泊。

李家岗遗址聚落布局​

在2025年的考古发掘中，考古队解剖揭露了以往关注较少的遗址西部古湖沼堆积。它的地层厚约6米，出土了数量较为丰富的炭化物，包括疑似稻谷、动物骨骼、树枝等，为重建遗址的环境与生态提供了难得的材料。

同年，考古队还在遗址北部稻田西部新发现一块古稻田块，在南部稻田区域发现四块古稻田块。南部的四块古稻田块中，两块彭头山文化晚期田块对早期田块的部分区域存在打破关系，表明这里经过了多次改扩等耕作行为。

更为重要的是，遗址内发现了多条东西向、平行分布的水沟，它们把遗址西部古湖中的水，引向分布在遗址北、南、东三面的古稻田。这些水沟让李家岗遗址的稻田实现了田间用水的自流灌溉管理。

李家岗遗址南部古稻田的引水沟​

通往北部稻田的灌溉沟有100多米长，宽度为1米至2米，深度有1米多。通往南部稻田的灌溉沟更长，宽度则和北部灌溉沟差不多，深度略浅。

“这些水沟有大有小，与现代稻田的水沟功能布局差不多。”李意愿告诉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记者，李家岗遗址多条水沟的发现是目前中国灌溉稻起源最早的实物证据。也就是说，最迟在距今约8000年前，我国就有了灌溉水稻。

浮选大植物遗存的结果则显示，李家岗遗址稻田以农作物为主。加上田埂、田块、引水沟等结构要素清晰，与农作物处理、储藏有关的“中心广场”，构成了从栽培驯化、加工利用到储存保管的稻作农业生产全过程的最早系列证据链。

1600年前的脚印，填补重要缺环的打制石器

近现代稻田、明清稻田、南宋稻田、吴晋稻田、彭头山稻田……从上至下，看李家岗遗址的南部稻田区东壁地层剖面图，仿佛在翻一本从近现代到新石器时代的稻田之书。

2025年，考古队在此发现了多块稻田，展示了清晰的布局：近万年以来，从彭头山文化、吴晋时期、南宋、明清直至近现代，李家岗遗址层叠的稻田遗迹见证了这一区域农业经济与生产开发的几次大发展。

李家岗遗址南部稻田区东壁地层剖面​

还有一个让人更为亲切的发现是：1600多年前吴晋时期的稻田里，发现了很多人类与牛的脚印，以及犁印痕迹。

人类脚印长28厘米到32厘米不等。李意愿解释道：“并非当时的李家岗人的脚异常地大，而是在稻田中行走，脚一定会前后滑动，使得脚印长了不少。”成串的纵向牛脚印则让人脑海中浮现出更为生动的画面：牛在稻田中行走，努力犁田。

李家岗遗址吴晋稻田中发现的脚印与犁印痕迹​

稻田中的人类脚印​

稻田中的牛蹄印​

至于脚印为何能保存下来？李意愿推测是因为下部稻田土质较为紧密，加上比较快速的掩埋。

另外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发现则是：李家岗遗址下部文化层中发现了打制石器，这填补了湖南及长江流域旧、新石器过渡阶段的重要缺环。这些打制石器所反映的石器技术，以及相关遗迹清晰地呈现了文化演变的轨迹，为揭示该地区农业经济逐步替代狩猎采集经济的机制与过程提供了极为重要的新资料。

李家岗遗址下部文化层中发现的打制石器（第5层石制品）​

李家岗遗址下部文化层中发现的打制石器（第6层石制品）​

一系列接近完整的聚落要素，全景式立体展现了彭头山文化时期的早期稻作聚落形态，使李家岗遗址成为认识长江中游早期稻作农业社会状况的重要样本。

遗址还证实了，其所在的澧阳平原是长江中下游地区旧石器文化向新石器文化转变过程中地层序列最完整、文化发展最连续的区域。

（本文图片均由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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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