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谢红梅 陈明:一封写给故乡的情书——评歌曲《故湘风》

  湖南文联   2026-01-07 11:59:36

文|谢红梅 陈明

2026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上,当何炅、汪涵与叶润泽唱响《家乡组曲》中的《故湘风》时,诸多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不只是一首歌曲的舞台呈现和艺术演绎,而是以真心换得了真情,一首歌唤起了千千万万游子的一次关于成长与归属的集体情感回忆,是对“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的又一次艺术诠释。歌曲以“致广大、尽精微”的艺术手法,纵横交错、一唱三叹地将湘味乡愁编织成可以聆听的情感旋律,跨越时空唤醒人们心灵深处的故土之思、故园之情、故乡之恋。

坚持“两创”原则释放湖湘的传统音乐魅力。《故湘风》最为鲜明的特点,莫过于其对湖南传统音乐元素的现代化处理。歌曲在旋律创作上有明显的“湘羽调式”特征,这种湖南特性羽调式让三位演唱者的声音中带着鲜活的亲切感,敲在我们每一个“湘”人的心上。方言不仅是歌词的载体,更成为旋律的“灵丹”,歌曲用湖南方言对歌词的音乐化处理甚为精妙,♯2(微升商)、♯5(微升徵)等中立音的运用,将长沙方言的自然声调直接转化为演唱旋律,“天上滴月亮诶,照到我的心里面”,完全遵循长沙方言的音调起伏,仅通过延长部分字词的节拍,便将日常对话升华为韵味悠长的吟唱。这种随方言声调、演唱语感自然形成的色彩音,用“无谱而歌”的方式,赋予了歌曲浓郁的地域风格,又避免了观众的理解障碍,成功实现了文化地域性与普适性的平衡。更值得一提的是副歌中湖湘特色衬词“咿呀咿子哟”的使用,自带乡土气息,与主歌里的“湘江”“辣椒”形成意境呼应,凸显湘味内核,不仅打破了单一的语言节奏,让旋律更具延展性,也让歌曲情绪从平缓的思乡叙事转向豪迈的抒情升华,成为段落情绪切换的“开关”。这些“湘音湘韵”在时代乐章的谱写中仍然具有强大的表现力、生命力,我们有理由充分相信,湖湘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始终会是国潮时尚的一种发展渠道。

熟悉又陌生的音乐旋律抒发乡愁的百般苦楚。《故湘风》构建“乡愁”的手法“克制”而“专业”。歌曲以G大调为框架,却在细节处暗嵌“湘羽”调式的地域基因,为乡愁注入湖湘独有的音乐密码,故而显得静水流深而不失沉郁顿挫。开篇中“天上的月亮诶”“ 如果要走有走是不晓得有好远”表面是G大调的明亮旋律,实则暗藏“湘羽”调式的骨干音逻辑——“3(mi)”与“5(sol)”的交替出现,虽未完全遵循“湘羽”调式“mi-♯sol-la”的典型三音列,却以“sol-mi”的音程关系,复刻了湖南民歌中“湘羽”调式特有的婉转韵律,恰似湘江流水的迂回起伏,暗合“游子对故乡的思念如流水般绵延”的情感逻辑。而“辣椒配点米饭 搂出哒名堂又把哪个看”“肚子再饿又吃得几餐”等生活化歌词,更与贴合湘方言声调的节奏设计深度绑定;密集的十六分音符模拟方言中“快言快语”的念叨感,仿佛游子在异乡街头与人闲聊时,不自觉提起故乡日常的熟稔语气;休止符则像话到嘴边的停顿,留白处藏着“提及故乡时突然涌上的怅惘”,让纸面音符有了情感呼吸感。歌曲始终以“G大调框架+湘羽元素”为核心,让乡愁不再是抽象的情绪,而是可通过“sol-mi”音型、方言节奏触摸的具体存在——每一次音符的起落,都是游子与故乡的问答;每一处“湘羽”元素的点缀,都是地域记忆在旋律中的苏醒。这是技术手法与情感表达的有机统一,升华了乡愁的感染力,增强了情感的深度。

精巧的音乐结构彰显歌曲的成熟叙事能力。《故湘风》通过主歌A+主歌B+副歌+尾声的清晰结构划分,将“游子思乡”的情感层层递进,让抽象乡愁转化为有逻辑、有温度的听觉叙事,尽显成熟的音乐设计巧思。主歌A以“天上的月亮诶 照进我的心里面”为核心,对应密集小切分音符和十六分音符。这段用细碎重复的音型,模拟游子初忆故乡时的轻声呢喃——“月亮”作为思乡的经典意象,借连贯的旋律在听觉中落地,如同记忆里最先浮现的故乡远景。音乐上以“具象风物”开篇,既用湘江月色锚定“故湘”的地域属性,又为整首歌的思乡叙事铺垫“回望”的情感基调,让听众快速代入游子视角。主歌B节奏从密集转向舒展,“辣椒配点米饭”“搂出哒名堂”“肚子再饿又吃得几餐”等生活化歌词,搭配三连音与八分音符组合。旋律放缓的设计,恰似游子的回忆从“湘江月色”的远景,拉近到故乡餐桌的烟火气:辣椒的辛、米饭的暖,这些带着味觉记忆的日常场景,借舒缓旋律变得鲜活可触。结构上,它承接主歌A的思乡情绪,让故乡形象从模糊的自然意象,转变为具体的生活片段,让乡愁从“远望”走向“近念”。副歌以“故乡的风”“心里的苦浸的是油盐的味”为节点,旋律线条微沉,音型中渗入小调色彩。作为整首歌的情感爆发点,这段跳出主歌的温情回忆,将思乡升华为“厚重眷恋”:“油盐的味”藏着故乡生活的质朴与不易,小调色彩则暗合游子回望时的怅惘与牵挂。音乐上通过音高的转变,赋予乡愁“甜中带涩”的复杂层次,既避免了情感表达的单一,又让“思乡”从个人回忆升华为更具共鸣的集体情绪。尾声的呢喃,不仅对应了歌曲开篇,让乡愁拉得更远、更长,也让思乡的主题在思绪中反复回味和发酵。

有机的“词曲结合”演绎时代的情感同频共振。《故湘风》的歌词创作以“具体意象”构建集体记忆,实现了个人乡愁与群体共鸣的统一。“月亮”“鸟儿往南飞”的描写,激活的是人的视觉记忆;“辣椒的香”“湘江的水”唤起的味觉与触觉记忆,这种通过音乐被赋予情感温度的感官记忆,如同湖南人在异地他乡尝到正宗的湖南名菜“辣椒炒肉”,味道绝美。而“搲一瓢辣椒配点米饭”这个湖湘人刻在味觉里的私人习惯将漂泊的艰辛与故乡的慰藉浓缩于具象场景满目辣椒之中,比抽象的抒情更具穿透力和感染力。“油盐的味”是每个人对家乡生活本味的独特感知,而旋律中暗含的湖南民歌韵律,却让这些私人记忆突破个体边界——有人想起母亲灶台的辣味,有人念及老家餐桌的烟火,不同人的个人回忆,在“湘味”“故土生活”这些集体文化符号下汇聚,让思乡从个体的情绪,变成群体的共同情怀。所以乡愁这种情感不是对某个具体地点、具体时段、具体人物和事物的怀念,而是一种被文化包裹、被传统浸润、被记忆温暖的存在状态。

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上这件沾泥土、带露珠、冒热气的音乐作品,是湖南人把个人情感、地域文化与时代精神融为一体的音乐创作实践,在AI时代它还是一种文化表态,即人们需要通过音乐艺术来锚定自己的文化坐标,实现文化认同和情感回归。跨年时分,湖南卫视以《故湘风》这一封写给故乡的情书,不仅给观众带来了美妙的听觉享受,也完成了一次集体记忆的唤醒与文化根脉的传承。

责编:周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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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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