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丁智良:点亮日常生活中的精神微光——评孟大鸣散文集《发光的虫子》

  湖南文联   2025-12-31 10:24:13

图片

点亮日常生活中的精神微光——评孟大鸣散文集《发光的虫子》

文|丁智良

孟大鸣最近由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出版的散文集《发光的虫子》,以“发光的虫子”为隐喻,将个体生命置于历史与现实的双重维度中,既打捞过往岁月的记忆碎片,又捕捉庸常生活的精神微光,最终指向一种超越性的生命姿态——即便身为微小的虫子,也要用自身的光芒照亮世界。在丰富的情感体验与精神叩问中,实现了审美与哲思的双重突围。

打捞过往岁月中的闪光记忆

孟大鸣像个执着的拾光者,总在历史和时光隧道的转角处,弯腰拾起那些被岁月磨洗得发亮的记忆碎片,并将这些闪着“微光”的碎片拼贴成一幅幅带着烟火气的生命图谱。他对过往岁月的书写,并非简单的线性叙事,而是如同考古学家般进行深入挖掘,将个人记忆与宏大历史熔铸一体。在《双众十七队》中,他以童年和少年视角重构了农耕文明的最后挽歌:小路炊烟、泥砖土瓦、茅草房、锄草犁田、挖草皮、烧荒、油榨铺、水车、风车、菜刀……这些在现代农村再难见到的乡村物事和场景,在作者笔下成为连接历史与个体的精神脐带。当他双脚踏在水泥路上找不回故乡的感觉,站在灌木丛中找不到童年少年时的小路和双纵十七队时,不由发出了“生命的传承也是淘汰方式,更是结果,有上一代的淘汰,才有下一代的传承。”“正因为找不到过去,才找到从过去走来的和过去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一种新文明。”的感叹,实则揭示了记忆的本质——它不是对过往的复制,而是对文明基因的解码。

在《去找浆村》《酃县水口圩邮局》《断片》等忆念亲人亲情及《水城记忆》《不得而入》《让灵魂去流浪》等记叙个人成长、大厂工作生活经历的文章中,孟大鸣通过追溯爷爷和他的故乡之谜、爷爷奶奶的情感之谜、父亲的身世之谜和记叙长居地岳阳的变迁、长期工作生活过的大厂今昔人事变化,将亲情、感情和个体经历融入时代潮流、社会变革中,从中打捞出了许多照亮自己人生路途的闪光记忆。

捕捉庸常生活中的灵魂微光

孟大鸣笔下的光芒,常从一种“负向”处境中顽强透射出来。那些在时代潮水中被迫沉默者、在生活重压下艰难喘息者、在历史暗角被遗忘者,恰恰构成了他书中最具精神韧度的发光体。他们的光,是从生活的压迫与磨砺中淬炼而出,是从生命的伤口里渗透出来的微芒。这微光因而具有一种悲怆的美感,有着一种在承认局限与卑微之后,依然选择发光的勇气。它并非灼热如太阳,而是温暖如萤火,微弱却坚定,在生活的尘埃里执着地宣告一种存在姿态,一种拒绝沉沦的精神立场。如《男人的痛》一文中所写的两个大厂同事马和雷。马年轻时做着画家梦,对学习美术近乎狂热,结婚后却因妻子得了一种“医生也说不清的怪病”,不得不放弃爱好,每周骑着单车带妻子去厂医院看病,天天端茶倒水伺候病恹恹的妻子。虽然日子过得很苦,却始终无怨无悔。而雷曾经获得集团公司电视台举办的播音员大奖赛第一名,集团公司电视台拟调他过去,但为了照顾病妻和智障者的儿子,却毅然放弃了这个赴北京发展的好机会,甚至为了消除妻子怀疑他有外遇的疑虑,还自请从众星捧月的播音员岗位调到清闲的播出机房工作。两个普通男人对家庭的责任与担当、对道德情义的坚守令人动容。

《泵房三宝》一文记叙的大厂重油泵房三个有点傻的青年女职工(“宝”即傻的意思),其中听棒宝虽然不会读书,初中毕业就顶职进了厂里,却对声音天生有一种特别敏锐的辨别能力,凭着一根小小的听棒避免了多次停车事故,赢得了听棒宝的美名,并因此被调到更重要的岗位、连涨两级工资;抹布宝则天生有洁癖,卫生成了她的专责,每天都把重油泵房的泵、地板和墙壁擦得没有一点油污,连抹布都洗得干干净净,使重油泵房的卫生从全厂倒数第一成为红旗单位,但她却不愿接受采访和表彰;而爱情宝则由于读高二时因恋爱患上精神病,顶因公去世的父亲的职进了大厂重油泵房,其实也不是精神不正常,只是对自己看中的男人近乎痴迷,给同事带来了种种困扰,因而得名。三宝其实都不“宝”,而是各具真性情,哪怕再普通、卑微,也有自己的坚持和闪光之处。

这些人物身上并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却闪烁着生活最本真的光晕。孟大鸣捕捉到的,正是那些被生活磨出的“精神微光”,它们虽不耀眼,却像冬日的暖阳,一点点焐热了庸常的日子。在这个追逐“宏大叙事”的时代,孟大鸣的书写提醒我们:伟大从不在高处,而在脚下的泥土里。那些在庸常中透出的坚持、认真、善良与勤勉,才闪烁着最动人的人性光辉。这种对平凡生命的凝视,体现了孟大鸣“从细微处体验辽阔”的文学审美追求。

做一只发光的虫子

以《发光的虫子》一文的篇名作为书名,是一个充满诗性与哲思的灵魂隐喻。他既是以虫子自喻,更是以虫子喻人;既是对书中人与事的注解,更是他对生命意义的回答:做一只会发光的虫子,哪怕微光如豆,也要用它照亮自己的前路,温暖身边的他人。生命的价值从不在“照亮世界”的宏大抱负里,而在“点亮自己”的坚守中。

在当下这个信息洪流裹挟一切、个体声音常被淹没的时代,《发光的虫子》所彰显的“微光哲学”显得尤为珍贵。就像书中的那些普通人,从没想过要成为“英雄”,只是认真地活、真诚地爱。当无数这样的“微光”汇聚,便能照亮时代的褶皱,温暖世人前行的脚步。

《发光的虫子》,说到底是一部关于“坚守”与“传递”的书——坚守那些被时光打磨的珍贵记忆,传递那些藏在庸常生活中的精神微光。他最终呼唤的,是每一个读者内心那沉睡的光核——不奢望成为光芒万丈的太阳,而是在认清自身作为“虫子”的本质后,依然能勇敢地点亮那属于自己的一豆萤火。抵抗遗忘,抵御虚无,在喧嚣的尘世中保持精神独立。

责编:周听听

一审:周听听

二审:蒋茜

三审:周韬

来源:湖南文联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