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其雨专栏|矮冬瓜里找乡愁

    2025-08-04 18:23:48

年岁日长,恍惚间已变成“躺平”的矮冬瓜,身材臃肿且皮糙肉厚,躯壳梆硬却内里溏心。我情愿,是一颗矮冬瓜。我知道,那是青春过季留下的纹理,只有等铁锅土灶和欧美白杨树相逢,这一击烟火不倦的“化骨绵掌”,方能让他在举箸之间找到乡愁和碧野。

记忆里的矮冬瓜,须是农家自留种,椭圆、淡黄的种子只有小指甲盖大,从瓜肚带瓤抠出,表面有一层柔滑的 膜,洗净晒干或阴干,可放在瓜瓢或玻璃瓶中储存。立夏后,用挖锄在房前屋后刨浅坑,随便点几窝、搁上几粒冬瓜种,撕一小块地膜铺齐整,留一扇静待出闺的格子“窗 户”,瓜秧长出与否,全凭大自然的恩惠。

我家在长江之畔,河堤外是退水围堤留下的沙土和螺壳,这田野懂得大口“呼吸”且自带肥料,许是骨子里的某种特别恩情,家乡农人栽瓜种豆往往落土成苗,直至野蛮生长。随着日晒夜露,冬瓜苗这才姗姗来迟,翠绿色的苗瓣与带绒毛的瓜秧众星拱月般向上生长,这意味着,一个个椭圆形的绿色毛团即将成型。在漫长的日子里,它的表皮会悄然披上一层细白且软滑的粉末状物质,既像冬日白霜,也好似小家碧玉的淡妆,不争不俏。淡黄的花开出,授粉和“相亲”工作靠野蜜蜂完成,既不施肥也不掐顶去芯、除草打药,到了收获时节,一根瓜苗上常常有多个甚至多达十余个瓜,俨然是“葫芦娃”的放大版,农人生怕它不结瓜,也怕它乱挂果,真是逗人爱又惹人烦。

这些年,我在长沙城郊某处,发现一幅幅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景画”:菜农用青竹竿横竖不一地搭成房屋模型,在下面开沟种下冬瓜苗,每株瓜苗至少可长一至两颗冬瓜,这种名为扁担瓜的冬瓜,一颗重则有40来斤,少则10 多斤,它形似一根长且粗的扁担,笔直地悬空在藤下,上粉以后在漆黑的夜里闪光。我在想,老祖宗仿佛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管长瓜还是矮瓜,但凡是顺应规律,平和面对世界,每粒平凡的种子,都能在魔幻森林里靠自身努力茁壮生长。

待到花谢叶枯,将肚圆嘴扁个矮的它带蒂摘下,切成 一截截的“轮胎”模样,随奶奶送到肉铺或打豆腐的小店, 换洋火或蜡烛,也可按冬瓜毛重,换些猪肝和猪头肉等; 也有虔诚的信徒,将其作为难得的贡品,大老远送到庙里供奉,佛堂的师父往往是切片煮汤或切块红烧,以寻几分大口 吃瓜、落口消融的口感。其实,不管是哪种冬瓜,都有利尿、清热、化痰和解渴等功效。值得一提的是,老广东人会 将冬瓜带皮煮汤,以达到消肿利尿、清热解暑之功效。

然而,普通农家的饮食观通常是粗犷且直白的,不似巧手翻飞的厨工,能变幻出雕花刻印的冬瓜盅或燕窝盏。 矮冬瓜皮硬肉厚,为了深入肌理的入味,有“几把刷子” 的村妇,为一解吃不起猪肉却又想大饱口福的馋意,变着法将冬瓜切成麻将坨坨,错落有致地打上深浅不一的十字花刀,十几坨煮熟后码堆装盘,可成一道美味菜肴……

铁锅烧冒烟下菜籽油,均匀地撒细盐防止煳锅,小火温烧慢煎,待冬瓜表皮起黄褐色虎皮时,再逐块翻边,要做到眼盯锅里,人不离灶。以至于我的一位老乡讲,烹饪矮冬瓜要像谈恋爱一样循序渐进,不能肆意上火,否则会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表皮焦煳里头还是“玻璃心”。趁冬瓜不注意,将农家自制豆瓣酱或小麦酱连汁带酱倒入锅中, 放几粒刀拍本地大蒜粒翻炒几下即可出锅。

冬瓜的蜕变,仿佛是一部人生启示录。顺着生活的脾性,秉持烹小鲜理念,质硬冬瓜也可软绵可爱,不用刻意 放酱油、生抽上色提鲜,大道至简,即是人生百味。

作者简介:熊其雨,湖南华容人,长沙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华容风物集》《江荻新洲》等书籍,曾获湖南新闻奖、长沙新闻奖。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羊城晚报》《湖南日报》《晶报》《湖南散文》《潇湘晨报》《大湘菜报》《散文诗》《高中生·职教与就业》《高中生·青春励志》《长沙晚报》《今日女报》《株洲晚报》《永州日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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