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纪实文学·连载⑫ | 红色家祭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1-02-24 17:20:52

陈冠军 喻名乐 著

(接上期)

第三章 战地黄花分外香

“伢子,你回来了啊!你弟弟润莲和润菊呢?你不是答应给我照顾好他们吗,他们兄弟俩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毛泽东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关切询问,也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严厉责问:“当初,若不是你硬要他们把韶山的家产全部抛弃,跟着你去长沙闹什么革命,泽民可能早就成了粮行的大老板,泽覃可能比他更好些。现在呢,你把他们兄弟俩丢到哪里去了,他们快40年没有回来过了,这是为什么?你告诉我,他们到底在哪里,他们到底在哪里啊?”

是的,泽民与泽覃,我的好兄弟,他们在哪里?在哪里……

“大哥!”1927年11月底的一天,在江西宁岗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第一师的临时指挥所里,师长毛泽东有些担心地来回踱步。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传进耳中,这声音是如此熟悉,如此亲切。

“泽覃,是你?”门外站着一位身材魁梧、形象英俊的国民党军官,毛泽东看清了,他就是自己的小弟毛泽覃。

“大哥,是我,是我啊!我可终于找到你们了哇!”毛泽覃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便用一个标准的军礼来表达。

“小弟,你来了,太好了。快坐快坐,坐到大哥身边来。”毛泽东搬来一条长凳,要弟弟挨着自己坐下,说,“快告诉大哥,这战火纷飞的几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大哥,说来可就话长了啦。”毛泽覃接过毛泽东警卫员陈昌奉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说,“7月下旬,我们三兄弟在武汉分手后,我受组织委派,以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军部上慰书记官的身份,随第四军去江西,准备参加南昌起义。但军长黄琪翔思想摇摆,部队到达九江后就按兵不动了。我只好独自前往南昌。我赶到南昌时,起义的枪声已经响过,起义部队已离开南昌,取道临川、宜黄、文昌,向广东进军。”

“后来呢,找到起义部队了没”毛泽东有些着急地问。

“无奈之下,我只得沿着起义部队南下的路线,一路追赶。路上敌人设卡盘查,我就爬山越岭抄小道而行。脚走烂了,钱用光了,便脱下身上的长衫卖了作盘缠。一直追到临川与宜黄的交界地带才追上部队,找到周恩来、叶挺这些老领导,被安排在叶挺军长的十一军政治部工作。”毛泽覃连喝了几口茶水,接着说,“但后来,部队在潮州和汕头一带遭受重创,被打散了。我们这一路人马打打藏藏辗转到了饶平,在那里遇到了朱德同志的部队。我们几支零散部队合在了一起,统一由朱德同志指挥向闽西赣粤边界地带转移。”

“哇?你和朱德同志在一起了?”毛泽东兴奋地问,“我知道南昌起义后,朱德同志率部队撤出南昌,退到了江西与湖南的交界区域,却一直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我多次派人寻找他们,一直未果。上个月,何长工同志要到长沙向湖南省委汇报工作,我又嘱咐他绕道南下,到广东与江西一带寻找朱军长的部队,但至今仍然没有他的消息。”毛泽东指着墙上的地图,说,“这不,你来的时候,我正在看地图,正在分析朱军长的部队到了哪里,怎样才能找到他们哩。”

“大哥,你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你在找朱军长,朱军长也在找你啊。告诉你吧,我就是朱军长派来的‘特使’,专门到井冈山来寻找你毛委员和你们这支部队的哩!”毛泽覃完全亮明了自己的来意。

“好哇!”毛泽东紧紧抓住泽覃的手,高兴地说,“这下好了,我们两支队伍可以会师了。有了朱军长的部队,井冈山这个地方就更牢靠了,这里就一定能成为中国革命的摇篮啰!”

“对,这里一定会成为革命的摇篮。”毛泽覃略有所思,沉默了一下,又说。“摇篮,摇篮。大哥,说到摇篮,我就想起了岸英他们兄弟睡摇篮的样子,是多么可爱啊。但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离开武汉时,我堂客快生孩子了,现在我儿子楚雄正是睡摇篮的时候了,不知他长得好不。还有我的嫂嫂、我的二哥,还有菊妹子,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哎,我也没有他们的消息,我也时时思念他们。”毛泽东叹了一口气,说,“汉朝的大将军霍去病说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你我兄弟都已投身革命,为了革命,就难以顾及自己的家庭。国与家,有国才有家,国好才能家好。为了这个国家,我们只能牺牲自己的小家了啊。这就是‘义’,是国家和民族的大义。”

“这我懂。舍生取义,这是我的人生态度。”毛泽覃坚毅地点点头,说,“大哥,六年前你把我们带出韶山的时候,我就打定主意跟着你干革命。为了革命,为了中国,为了劳苦大众,我愿意牺牲一切,包括我们的家庭。”

“三弟,我的好弟弟!”

“大哥!”

1931年深秋的一天下午,在江西瑞金的中央红军总指挥部驻地叶坪村村口,金色的野菊花开满山坡,空气中充满沁脾的芳香。落日的余晖把天空泼染得火红,原野像涂抹了一层赤金的色彩。看到这一壮观美丽的景色,毛泽东情不自禁地吟出了优美的诗句:“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这时,红十二军政委谭震林陪着一人向他走过来,远远地就大声喊道:“毛委员,您看,谁来了?”

毛泽东从如诗似画的意境沉浸中回过神来,大声问:“震林啊,你这个红军政委给我带来了什么宝贝人物啊?”

他定睛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那位商人打扮的高个子人物,突然惊喜地大喊:“是泽民吗?二弟,真是你吗?”

“大哥,大哥!是我哩”毛泽民一路快跑向毛泽东走来。毛泽东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很快,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大哥,四年了,整整四年了,我无时不刻不在思念着你啊。”毛泽民的眼里噙着泪花,动情地诉说。

“二弟,我也是啊。你还好吗?你不是在上海吗,怎么到苏区来了?哪个时候到的?一路上受尽了苦吧。”望着消瘦的毛泽民,毛泽东十分关切地问。

“泽民是三个月前就到了闽西苏区,担任闽粤赣军区部部长。”谭震林抢着介绍说,“现在闽西和赣南两块根据地连成一片了,泽民调到中央苏区工作来了。”

“哦?来苏区这么久了?可我一直没有听到你的消息啊。”毛泽东有些急切地说,“快说说我们分别之后的情况,一定遇到了很多危险吧。”

“‘八七’会议后我和你一起回长沙,你安排我筹措秋收起义的部队军饷。正当我在外地筹资的时候,起义爆发了,不久你们转移到湘赣边界,行踪不定,我追赶不及,便返回长沙,被任命为湖南省委交通处处长。11月初,为了恢复党的出版工作,中央将我紧急调回上海。”

“要恢复上海的出版工作,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前,你就在上海担任中央出版发行部经理,负责主持党中央机关刊物《向导》周刊的总发行。你这个能够双手打算盘的经商能人,不是把上海的出版发行和印刷业务都搞得红红火火,不仅保障了党的书刊能够足量发行,还为党积累了不少经费吗?”毛泽东说,“后来在武汉,你又把长江书局经营得兴隆昌盛,成为我党印刷重要资料的主要场所和活动经费的主要来源。说起来,真该感谢我们的爹爹,是他逼着你经商赚钱,把你逼成了一个精明能干的理财高手哟。”

毛泽民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皮,说:“我只是养成了听声识雁、精打细算的习惯而已,哪里称得上什么高手罗。”

“你是哪个时候离开上海的?”毛泽东继续问他。

“今年4月顾顺章叛变后,中央通知我负责的出版发行部和地下印刷厂迅速秘密转移,不久又安排我到驻扎在香港的中共广东省委机关工作。”毛泽民继续叙述说,“后来,顾顺章又指捕了正在香港指导工作的南方局书记蔡和森。为避免更大损失,党组织把我派到中央苏区工作。就这样,我历时半年多,辗转近半个中国,终于到了中央苏区。”

“好,好。你来苏区是最好了。”毛泽东兴奋地说,“很快就要召开第一次苏维埃共和国代表大会,正需要一个善于筹划、精于理财的人来负责筹备,600多名参会代表的吃、住、用都要解决,此事十分重要又十分棘手哟,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这下好了,你来了,我可以放心了。”

“请大哥放心。不,请毛委员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好。”

“毛委员,您这不是任人唯亲吧。”谭震林开玩笑说。

“哈哈,震林啊,像泽民这样的奇才,谁都会抢着用的。只怕啊,其他领导同志给他的担子,比我给的更重哩,我是用兄弟感情来留人哩。若是我留不住他,我就把泽覃也叫过来,我们兄弟拖也要把他拖住哟。”毛泽东也玩笑着回答。

“大哥,谭政委,你们太高看我了。对了,三弟呢,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听说菊妹子牺牲了,是真的吗?”毛泽民记起了什么,忙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封信,说,“差点忘了,这儿有一封信,是岸英写给你的。我离开时,岸英三兄弟都在大同幼稚园里。当时的情况还是不错,但现在不知怎么样了。哎,都怪我走得急,没有把他们照顾好啊。”

“二弟,不要这样想了。我们是在干革命,干革命就要随时准备牺牲,不仅要准备牺牲自己,还要准备牺牲自己的家庭和亲人啦。”毛泽东坚毅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菊妹子牺牲了,你嫂子开慧也牺牲了,他们是为人民而死、为民族而死,为国家而死,他们的死是值得的。那天,我跟三弟也说了这个道理,我们也要随时准备为正义而牺牲,为国家、为人民、为民族而牺牲。”

“大哥,你放心,我们是你的弟弟,也是你的战友,我们是随时准备为革命而牺牲的。”

“好!二弟。走,我们回家去,把泽潭也叫来,今晚我们三兄弟好好叙叙,不欢不散!”

“好,不欢不散!”

(未完待续)

[责编:戴贤慧]

10号楼

热新闻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