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副刊（11）｜黄立文：我在湘江副刊学到的写作一课

黄立文

对我们这些普通写作者而言，湘江副刊不只是一个版面，更是心中一处安静的文学高地。它沉淀着湖湘文脉，严谨而有品位，让人怀着敬畏，又心生向往。很多人默默写了许久，把能在这里刊发，当成一份珍贵的期许，却又总觉得，那扇门并不容易叩开。

所以当听说副刊·国保栏目面向大家约稿时，我心里那团喜欢写作的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纠结了好久。

最终，我还是动身了。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趟奔赴，会让我对“文章的第一句话”——准确说，是作为开篇的那个标题，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

张家界永定区石堰坪，藏在武陵山一道道褶皱里，是个安静的土家古村。我在那些百年吊脚楼之间走了整整两天，伸手摸过木柱上岁月磨出的纹路，听风轻轻擦过瓦檐，看着炊烟从青瓦的缝隙里缓缓飘起来。回来之后，我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投稿的时候，没敢抱什么奢望，只希望不要辜负那片土地。

最初，我给文章起的标题是《武陵深处的瑰宝》。

文友跃哥读完。“太稳了，稳得没有性格。‘瑰宝’这两个字，放哪儿都合适，山可以，水可以，楼台古迹也可以。你笔下的古村是活的，可这个标题，反倒把整篇文章给按住了。”他电话给我时，我正端着茶杯，手忽然顿住了。

再回头细读，确实如此。我写石堰坪像是从泥土里慢慢长出来的模样，写木屋靠着青山、田舍挨着溪水，写那里独有的气息，可一个“瑰宝”，仿佛就把它关进了博物馆的玻璃柜，鲜活的烟火气，一下子就淡了。

我沉下心，改了第二版《土地生长出的古邑》。

这一回，我自己觉得好了不少。“土地生长”这四个字，是我蹲在村口老樟树下琢磨出来的。石堰坪不是按图纸造出来的景区，是一代代土家人，一斧一凿、一木一瓦，顺着武陵山的山势，从泥土里慢慢长出来的。可跃哥细细读过之后，还是觉得不妥：“‘古邑’太重了，更适合写古城大邑，和石堰坪炊烟缭绕、安安静静的味道，总隔着一层。”

两次定题，都没能抵达那个最好的样子。我终于坦然，把最终定题这件事，交给了栏目责编。

文章刊发那天，我看到标题：《武陵深处真有一处“桃花源”》。盯着样报，我久久没有出声。

“武陵深处”，简简单单四个字，深山、密林、幽境，一下子就来到眼前。最打动人的，是“真有一处”。千百年来，人人都在寻找桃花源，大多以为那只是陶渊明笔下的幻境。可当你走到石堰坪才会明白，那样的安宁，原来并不是传说。带引号的“桃花源”，既是眼前实实在在的山水，更是人间温热的烟火，是很多都市人心里，一直想念的那一份平静。

文章发出到今，阅读量竟接近三十万。

我心里清楚，这里有平台的力量，也有国保古村本身自带的分量。但最让我反复回味的，还是这个标题。它就像一盏柔和的灯，在滚滚信息流里轻轻招呼读者：来看看吧，有一个地方，曾经我们只敢在想象里遇见。

三改标题，三重心境。从直白介绍的《武陵深处的瑰宝》，到带着思考落笔的《土地生长出的古邑》，再到情景相融的《武陵深处真有一处“桃花源”》。这不是什么文字技巧的游戏，而是我慢慢学着，把文章最珍贵的那部分灵魂，擦亮了，再捧到读者面前。

以前我总以为，写好文章，只要真心、把内容做实就够了。经过这件事才懂得，写作也是取舍，是提炼，是反复打磨。编辑改的，不只是几个字，而是帮你找到那根关键的线头，把整篇文章的气脉，完整地拎起来。

都说“题好一半文”。这五个字，我从前读过、记过、也写过，却直到今天，才从心底、从骨头里，真正读懂。

感恩湘江副刊。感恩妙手责编。它让我们这些普通写作者知道，真诚写下的文字，会有人看见，有人细读，有人珍惜。它也提醒了我：落笔之前，请好好对待你的标题。那是你和读者见面的第一句话，值得我们认认真真，把它说好。

责编：刘瀚潞

一审：刘瀚潞

二审：易禹琳

三审：文凤雏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