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逝世90周年|10月19日，鲁迅和王跃文等在长沙“聚了一个会”

易禹琳

人间最美是清秋。中秋国庆的喧闹散去，作家们又想聚个会了。创作是孤独的，他们需要一个高质量的餐聚放松放松。

湖南作家王跃文做东。他有底气，湖南2022年8月接待过百余名中国作家湖南行，在湘西十八洞村和益阳清溪村启动了“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和“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2023年至2026年，中国作协的“作家活动周”“文学育新人 清溪向未来” “儿童文学奖之夜”“文约清溪”等多个活动均在湖南举行，在湖南日报等主流媒体的擂鼓助威下，动静都很大。

▲2023年5月24日上午，参加以“做人民的学生”为主题的中国作家协会作家活动周活动的30余名文学名家走进长沙岳麓书院。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徐行 王晗 摄

但请哪些人呢？王跃文颇费思量，于私，他写了一部反映新时代乡村故事和乡村人物的长篇小说《种阳春》，已在2026年《人民文学》第9期上发表了精简版，最近将由作家出版社和湖南文艺出版社联合出版。他越来越坚信“不懂乡村，无法读懂中国”；于国，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行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他和从海南飞回湖南汨罗的“候鸟”韩少功一商量，一拍即合，就请乡土文学的代表作家。

来，鲁迅秒回了信息

说起中国现代的乡土文学，开创者非鲁迅莫属，拓展者首推沈从文。没想到，一动念，到2026年10月19日就整整睡了90载的鲁迅秒回了信息：来！热闹和美食他都不能辜负。私心里，听说长沙成了00后最爱来的城市，向来喜欢青年的他想来一探究竟。

▲鲁迅

王跃文欣喜若狂，他两次去绍兴鲁迅故居拜谒，书架上收藏了两套《鲁迅全集》，先生所有的文章通读过，到了中年以后，越发爱鲁迅先生的文字。在韩少功心里，鲁迅先生是经过时间淘洗的不可撼动的巨匠，他的作品不仅直面社会人生难题，而且有普遍性与恒久性。就像阿Q并非只是国民性的代表，全人类身上都有阿Q的影子。

▲沈从文

定了鲁迅和沈从文，周立波当然要参加了，他在延安鲁迅文学艺术学院当过两年教员，后担任鲁迅博物馆馆长一职，研究鲁迅文集。

▲周立波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愿用全部作品，换一篇《阿Q正传》。他从小说家华丽转型成了戏剧家，他当编剧的话剧《鳄鱼》在40多个城市巡演了80多场，2026年9月又游回了“上海”，正想分享心得体会，欣然应邀。

贾平凹早几天还在说“这个时代需要鲁迅”，他珍藏了鲁迅作品的多个版本，书桌上摆着鲁迅的铜像。沈从文作品的温暖、神性、唯美一直影响着他。一次见两个偶像，平时不离窝的贾平凹，非来不可。

“山药蛋派”的领军人物马烽得来，他在延安鲁院当过学员，在北京鲁院住过，把茅盾文学奖以外的几个文学奖项合并成“鲁迅文学奖”，还是他报批的。接着又定了路遥，他可做鲁迅的“烟搭子”。

▲马烽

鲁迅点名要见李佩甫，听说他是电视连续剧《难忘岁月——红旗渠的故事》《红旗渠的儿女们》的编剧，他想弄清楚挂在太行山绝壁上的红旗渠到底是如何开凿出来的，他简直无法想象。

吃，在长沙根本不算个事

人是定下来了，在哪吃呢？作家们来自全国各地，口味殊异。来自江南水乡的“吃货”鲁迅特别嗜甜，不到50岁就掉光满口牙，他的日记里随处可见各样糕点、小吃、醉虾、醉蟹等美食。来自秦岭脚下的贾平凹又特别嗜辣，要吃酸汤面、洋芋糊糊、锅盔。来自山东高密东北乡的莫言又好的是“高密炉包”，还有河南、山西的作家也各有口味，最好招呼的是路遥了，烟就是他的食粮。

▲路遥

而本省作家，湘西凤凰的沈从文和湘中益阳清溪的周立波、长住湘北汨罗的韩少功，口味也大不相同。不过，吃对网红城市长沙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人们的幸福指数有一半来自吃。

这里不仅荟萃全国各地美食，湘菜也已经成了响当当的市场占有率排名全国第一的菜系。在长沙，有历史有文化，环境优雅的饭店不少，王跃文很快就敲定了一家。

席间，长沙的传统小吃和新晋网红品牌茶颜悦色的奶茶和墨茉点心局的麻薯都安排上。

斗，方言难分胜负

10月19日，秋日胜春朝，岳麓山下会。

王跃文招呼作家们落座。鲁迅发出一声长叹，他祖籍湖南道州，理学家周敦颐的后代。在日本留学时，和黄兴、宋教仁、陈天华多有来往，也呵护过湖南作家丁玲、叶紫、张天翼等，可生前竟从未踏足湖南。

此番相会，鲁迅第一想做的，是向沈从文道歉。当年他给了许多文学青年以温暖，却唯独误解了沈从文，还在公开场合说了不少刻薄话。沈从文微微笑着，也检讨自己当年决不解释的孤傲，使两人错失了许多美好的相遇。相逢一笑泯恩仇。

鲁迅望向在座的作家们，个个都有成就，甚是欣慰。对写出了《人生》《平凡的世界》，42岁英年早逝的路遥，他爱之惜之，如果少抽点烟，能写出更多好作品。

鲁迅点赞韩少功用世界的视野来看中国问题，希望贾平凹用更乐观的态度对待转型期的社会难题：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鲁迅，底色是如此温暖慈爱。

周立波笑谈自己当年还写过文章《替阿Q辩护》，莫言带来了他的戏剧作品《鳄鱼》，又炫耀了一番微信公众号里00后网友给他专做的表情包和头像。

▲莫言

年纪最小的王跃文展示了自己的抖音号，汪涵和他斗方言的那段视频激起作家们的浓厚兴趣。说起用方言，在座的可个个是高手，作品里方言运用之妙，经常让读者如对暗号。

周立波1950年就写过一篇《谈方言问题》，他主张既要采用生动活泼的丰富的方言，但也一定要想方设法使读者能懂。2023年3月，他的《山乡巨变》还专门出了一个方言注释版。

▲贾平凹

贾平凹说“长得稀”，韩少功说“不和气”，李佩甫说“排场”，王跃文一句“嬲腮”让大家都背过气去，谁能猜得出这都是夸女人长得漂亮？

▲李佩甫

周立波笑着抛出“蹬脚舞手”“搭信舞信”，却死活不说出答案，只要大家去他家乡方言广场找。

争，到底谁的故乡最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韩少功谈起他在汨罗八景居住的奇人异事，马烽谈起他的贾家庄，李佩甫谈起他的红旗渠，让鲁迅非常高兴。今年是他的小说集《呐喊》发表100周年，当年需要呐喊的民众，终于懂得幸福不会从天降，改天换地，创造了人间奇迹。

▲韩少功

不知不觉，大家又聊起了作家的社会责任。鲁迅相信“文艺是国民精神所发的火光，同时也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在座作家深表赞同，功成名就的他们，依然在文学的崎岖道路上跋涉，就因那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为调节气氛，贾平凹聊起家乡的发小刘高兴，自比闰土，现在写书卖字，成了名人。勾起鲁迅许多回忆，他遗憾，如果自己多活几年，说不定也能为闰土做点什么。

说到故乡，大家又亢奋起来，个个都说自己的故乡（文学原乡）最美，全然忘了从前自己是如何咬牙切齿逃离的。争得不可开交，连沈从文都忘了自己的风度。

▲王跃文

眼看就要伤了和气，做东的王跃文打圆场：不争了！不争了！各位的家乡现在都大变样啦！

他介绍，湖南日报报网端微在2023年10月推出了《文学里的村庄》，去到在座大作家们的故乡，有图有文有视频，再现作家和故乡的双向奔赴，触摸中国百年乡村巨变。

作家们傻呆呆地望着王跃文。王跃文拿出了早准备好的图书《文学里的村庄》（2024年由湖南电子音像出版社出版，入选“中南好书”）一人一本，发到大家手中。

鲁迅笑骂了一句：这小子，早有预谋啊！大家醒过来，欢呼，干杯！

就这样醉在2026年的金秋。醒过来之后，鲁迅不见了，沈从文不见了，周立波不见了，大家面面相觑。

良久，王跃文才悠悠地说：今天是鲁迅离开我们90周年的日子！

责编：刘瀚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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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