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丨又见马桑树

文/张永中

现在，我就在这棵马桑树下。有人在手机上轻轻地播放《马桑树儿搭灯台》。旋律萦绕在这云水山谷。重阳节的雨滴嗒在伞上。玉泉河，含烟而流。

贺龙桥，走在上面，依旧是百年前，人马踏行桥上的哒嗒声，桥板摩擦的咯吱声。桥廊上来往着几对白发老人，胸前挂着旅游团队的吊牌，他们相携着，喁喁间，可听出南北各地的方言。

一栋湘西老屋在此。今天，我看它如此。三十前，我看它如此。九十年前，它该应如此。一百多年前及再远，它更应如此。两把菜刀已陈列于历史，闪着时间的光芒。纪念馆里的每一件实物、每一帧照片，每一页文件，每一段文字，每一张图表，每一组数据，每一段影像，都是对历史的扪拂与捡拾。一脉芭茅溪的命运，最终归流于时代的壮阔波澜。星光闪烁。

我驻足在一个人的名字前面，贺锦斋。1928年5月，写《澧源歌》的贺锦斋。录得《歌》的最后一句是“估计不到二十年，定在京沪庆胜利”。而就在写完歌的三个多月后，他即以红军师长的身份，倒在石门泥沙镇的一次突围战斗中，时当9月9日。年27岁。我们无法假设，他以后的20年，但历史已确证他所“估计”的“二十年”。

除了《澧源歌》，相传《马桑树儿搭灯台》这首歌词也是经贺锦斋填词改写，临别送给她新婚刚一个月的妻子戴桂香的。

新婚的贺锦斋，便随堂兄贺龙南下参加北伐。南昌起义后，贺锦斋才随贺龙由湖北转战回到桑植老家，此间夫妻得以短暂相聚。有人为戴桂香老人统计出这么一组数字。贺锦斋17岁与她结婚，新婚1个月便分离，回乡团聚仅3个月，丈夫牺牲。10年的婚姻，在一起才4个月，而后老人即坚持“钥匙不到锁不开”，为丈夫守了67年。《马桑树儿搭灯台》的旋律便伴她一生。

从陈列馆出来，同行的宁奎和县委宣传部的同志示意我去看看洪家关光荣院里面的马桑树。

马桑树，在湘西山地多生。是一种不易成材的灌木。初生枝条笔直挺拔，似有通天之势。据传说逢到朗月天，有情人于树下歌会，树便会疯长，直抵云霄。当地人称它为能做天梯的“通天树”。但天神忌惮人类藉此登天犯圣，便施以法咒，“上天梯，不要高，长到三尺就勾腰”。在魔咒下，马桑树便成了长不高的矮灌木。马桑树，结一种红色桑果，透熟而乌，有一种诱人的香甜气，为鸟儿们所争食。儿时不谙事，曾因饿而饥不择食，与伙伴误将它做桑椹摘来吃，结果中毒险丧小命。

一曲《马桑树儿搭灯台》把马桑树带出来了，成了爱情树。而这个爱情故事又坐实在一名红军战将与他的家属之间，便平添了一份红色基调。据采访过这个题材的记者统计报道，“当年，3000多名桑植子弟跟贺龙走出乡关闹革命，南昌起义下来不到1000人，仅贺氏家族就出了60多位‘戴桂香’!”又据陈列馆展列的数据：革命战争年代，桑植县10万人，有5万多人参加红军、游击队和地方红色政权，其中，2万多人追随贺龙元帅干革命，3000多人参加南昌起义，4000多人踏上长征路，新中国成立后回家乡的不足50人。仅贺氏一门，就有109位烈士为国捐躯。

伫立百龙桥上，见白鹭从烟溪中飞起，迴还于青岩山间。

山上多白云，遍生马桑树，叶绿茎红的马桑树。

2026年10月18日，重阳

作者：张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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