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妈妈，是女儿

许久没有静下心来写一段文字。近来琐事接踵而至，万千心绪积在心底。昨夜，我独自骑着电动车，在灯火绵延的街巷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个多小时。街市喧嚣，车来人往，我本想于繁华之中寻一份安宁，可晚风掠过，纷扰不散。恍然惊觉，一路走来，我正慢慢远离曾经期许的自己。

前几日与外科学的老师长谈，言谈之间，我忽然看见了妈妈的影子。心口骤然一酸，积压已久的情绪翻涌而起，我才真切意识到，自己亏欠她太多。

耳机里循环起《是妈妈是女儿》。这首歌在收藏夹沉寂两年，从前常常反复聆听，后来便搁置一旁。昨夜旋律再起，一字一句叩击心扉，眼泪猝然滑落，沉甸甸压在心上，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旋律缓缓流淌，记忆回溯到年少时光。我的童年，被妈妈的爱意稳稳托住。我见过许多母亲，但于我而言，我的妈妈，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妈妈。

记得一年圣诞清晨，我醒来发现床头袜子空空，没有期盼的礼物，当即放声大哭，质问圣诞老人为何独独遗忘了我。妈妈抱着我耐心宽慰，急中生智编了一个温柔的谎话：快穿好衣服下楼，圣诞老人找不到家门，把礼物放在楼下了。我半信半疑跑下楼，看见了那个硕大的布偶。长大之后才懂得，世间本无圣诞老人，那份惊喜，是妈妈小心翼翼守护的一颗童心。

儿时伙伴总爱来我家玩耍。那时我算得上“富有”：抽屉里满满一柜贴纸，珍贵的软质贴纸，比全班女孩的收藏加起来还要多，引得同伴羡慕。家里的零食箱永远充盈，新开的零食店，妈妈总会带我前去。她不会简单将零食视作垃圾食品一味禁止，直到如今，遇见新奇少见的小食，觉得我未曾尝过，依旧会买回来留给我。经年累月，如今大多数零食，我早已吃腻。

五六年级，我随口说出想去长沙读书。此后每到周末，妈妈便开车送我到汨罗，转高铁、乘地铁，奔赴一场场小升初考试，路途辗转，风雨无阻。若是考场遥远，她便长途驱车带我前往。那时候妈妈的语文、数学功底都很好，我遇有难解的题目，总能寻她请教。补习班厚厚的讲义，她会自己先通读学习。这份陪伴延续多年，初中依旧可以辅导我的功课；高中时，她还会亲手一笔一画抄录我的错题，待我做完，逐题核对，陪着我反复订正。

可前些日子，我却狠狠将她推远。争执之时，我满心委屈与怨怼，不解为何最亲近的妈妈，不能全然相信、理解我，反而听信旁人闲话。那些流言如同一把钝刀，横亘在我们母女之间，反复割伤彼此。

直到昨夜独自骑行在夜色里，晚风抚平躁动，我才静下心反思。我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可我做得太差。争吵那段时日，妈妈的头发白了大半，大把脱落。我蹲在她身旁，试着拔除白发，拔去一根，又冒出数根，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将我裹挟。

儿时可以毫无顾忌抱着她说最爱妈妈。不知从何时起，那句爱意卡在喉间，我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妈妈的心愿朴素简单，唯有两件：愿我身体安康，愿我学业稳步向前。可这般微小的期盼，我一件都没能做好。药罐常年煎煮，为了我的身体，妈妈寻访名医，奔赴各处祈求。我腕间镯子刻着小字：懿砣祝身体健康——2017年4月16日；颈间的天眼石，是高三我病重时，她寻来的祈福之物。那年，妈妈买回两条鲤鱼，带我到河中放生祈福。半年前，另一支玉镯意外摔碎，我心疼不已，妈妈轻轻安慰我：镯子替我挡去灾祸，人平安便是最好。

时至今日，我依旧每日熬服中药，时常头晕头痛，湿疹也会不时复发。我常常想，神明大约不忍心再看妈妈煎熬，所以她曾许下愿替我承受病痛的心愿，终究没有应验。长辈说，我要历经一番磨砺，这些苦楚，本该由我独自承担。

我想起《原谅我也是第一次为人子女》。初读便热泪盈眶，历经波折，才读懂文字背后柔软又沉重的深意。初一暑假，我险些失去妈妈，学医的种子，便是在那时埋进心底。妈妈也像文中的母亲，用笨拙而温热的善意对待身边人。她总觉得，多善待他人，未来的我或许也能收获更多善意。如今重读此文，时常恍惚，分不清文字写的是作者，还是我。可怜天下父母心。

耳机里的歌声依旧低回，唱的正是我与妈妈。

孩子总要独自穿过大雨，慢慢读懂人间万般道理。很多事情她再也无力替我分担，只剩下反复的叮嘱。从前每次坐高铁离家，我都悄悄红了眼眶，转过身却笑着挥手道别。小时候日日盼着长大，可真走到如今才懂，成长一点都不轻松。

妈妈好像永远停留在我的童年里。她发来的消息永远细碎柔软：外婆家的柿子熟了，橘子甜了，扫地时看见一只蝴蝶。末了补一句，没事，你先上课吧。她的关心永远简单，只会反复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睡得安稳与否。当年她能轻松解出相似三角形，却听不懂我口中的PCR是什么。

她只能站在原地，目送我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我继承了她的勇敢与善良，前路再难，我也不会害怕。我心底藏着最简单的期许：愿她被好好爱着，愿她永远快乐。我多想有一天，换我的双手，为她遮挡世间风雨。爱里面难免争执，岁月也会催着人老去。有些话不能再拖延，那句藏了很久的爱，我一定要大声说出来。她总会牵挂我的归途，无论多晚回家，家里永远留着温热的饭菜。

原来亲情之中难免磕碰，岁月流转，人终会老去。那些藏在心底迟迟未能说出口的告白，往后，我一定要亲口讲给她听。

作者：徐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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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