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春力量守护“生命的黄昏”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当“老有所养、老有所依”成为全社会共同答卷时，在长沙的福利院、养老机构里，正涌动着一股蓬勃朝气。清晨6时30分，第一缕秋阳刚洒进走廊，年轻身影便已穿梭在各间居室。

连日来，记者走进长沙多家养老机构一线探访发现，这里正活跃着一群青年人：有扎根一线十二载，从青涩护士淬炼成“全国技术能手”的“90后”业务骨干；有打破行业刻板偏见的“00后”男护理员；更有带着大学朝气奔赴而来的应届姑娘。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他们选择俯下身来，用年轻而有力的双手，将年轻的温度切实地传递到长者的手中。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在长沙市第一社会福利院失智照护中心，刚匆匆扒完午饭的护士郭益芝快步走回病房开始新一轮巡视。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干咳声，她脚步一转迅速赶到床前，微微躬身，掌心微弓，轻柔地为老人拍背顺气；一边柔声细致地询问，一边自然地抽出一张湿巾，细心擦去老人嘴角咳出的痰渍，随后俯下身子，将滑落到床沿的被角轻轻掖入床褥下方。

二十余公里外，在长沙市望城区养老中心失能失智专区，23岁的男护理员伍习涛推着护理车穿梭于各个房门之间。从清晨6时30分起，测体温、擦洗消毒、协助翻身、修剪指甲，奔波的脚步一刻未停。

问及“为何把青春献给养老事业”时，两人的答案里，都藏着对至亲深沉的爱。

选择护理专业，源于郭益芝心底一份难以释怀的隐痛。自幼由爷爷奶奶拉扯大的她，中学时，眼看着患有肺部重疾的爷爷因病离世。“当时一心想学好医护去救爷爷，可他终究没能等到我穿上白大褂的那天。”2014年大学毕业后，带着这份来不及尽完的孝道，她走进长沙市第一社会福利院的大门，把对至亲的眷恋化作了对全院银发长者的悉心呵护。

同样跟着祖母长大的伍习涛，对老人有着天然的眷恋。“以前放假回家，看着94岁高龄的祖母起床困难，我心里就发酸。独生子女家庭越来越多，高品质的专业照护未来一定是社会的刚需。”在他看来，学好专业本领，既能安顿好自家的老人，更能在星城这片亟待年轻人才注入的朝阳赛道里扎根生长。

对祖辈最淳朴的敬与爱，像一粒种子，指引着他们叩开了这方沉甸甸的大门。

郭益芝蹲在轮椅边陪老人聊天。

在磨砺中读懂生命重托

然而，从“满怀憧憬”到“笃定坚守”，横亘在年轻人面前的，往往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心理震荡与现实试炼。

在照护难度极大的失智失能专区，记忆、认知退化的老人，常伴有幻觉、狂躁和攻击性。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无一例外经历过“迎头一棒”。

“面对新生儿，哪怕走不稳、摔破碗，全社会都报以怜爱与包容；但面对认知症长者，他们一点点丧失自理能力，变得疑神疑鬼、藏药吐饭，甚至抗拒洗澡、动手打人，最容易被误解与嫌弃。”郭益芝坦言，入职初期不仅要熬大夜班，还要承受患者突如其来的情绪发泄，她曾被吐过一脸唾沫，也曾险些被咬破皮肤，身体与心理几度滑向消极。

对于今年6月才正式走上一线的伍习涛而言，这份现实的洗礼更为剧烈。在他跟岗的第三天，为一位患有失智症的奶奶擦洗时，老人突发被害妄想，一边尖叫抗拒，一边挥舞指甲抓挠，在他手臂上撕抓出三道鲜红的血痕。“当时才干第三天，委屈得不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绝不敢给爸妈打电话。”小伙子躲进洗手间用刺骨的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深呼吸平复后，硬是挂着微笑重新回到床旁温言抚慰。换好整洁衣衫后，神志暂缓清醒的老人握着他手臂上的血印，心疼得直掉眼泪：“小伍，你手怎么流血了呀？”为了不让老人内疚，小伍强忍着火辣辣的痛，咧嘴笑道：“没事，奶奶，是我自己不小心撞门框上了。”

入行不易，但仍旧让他们坚持下去的，恰是长者们在混沌记忆中不经意流露出的纯粹善意。伍习涛说，有时候失智老人甚至认不出前来探视的儿女，但在朝夕陪伴中，却能记住我叫什么，亲切地喊我“小伍”。

“有位奶奶总会在口袋里藏个苹果或小饼干悄悄塞给我；特别是前两年我怀孕期间，有的平时情绪不太稳定的老人，看到我的肚子也会温柔地摸一摸，叮嘱我‘慢点走，莫摔了’，那一刻真的就像自己的爷爷奶奶在身边一样。”郭益芝说。

在伍习涛值守夜班时，常有位娭毑抱起自己的厚外套，执拗地披在坐在护士站的小伍肩上，“伢子，天凉了，莫冻着，你不穿我就不睡”。这些朴素至极的情感，成了年轻护理员们最坚硬的盔甲。

伍习涛将老人抱上护理床。均为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李茂健 摄

汇聚蓬勃青春力量

在长者床旁日复一日的守护中，青年人不仅带去了温度，更用专业与活力，重塑社会对养老护理等同于“打杂保姆”的陈旧偏见。

作为全科室唯一的“男丁”，伍习涛展现了不可替代的专业价值。面对卧床长者，他凭借力量优势托起、精准完成护理任务；面对性格保守的男性长者，他的介入消解了擦拭洗浴时的尴尬。如今，他成了全院最受宠的“大众孙子”，每天早晨推门查房，总能换来满屋此起彼伏的“小伍来啦”。

而在养老一线深耕十二年的郭益芝，早已把照护提炼成一门融合医学、心理学与老年康复学的精细技术。2017年，年仅23岁的郭益芝代表湖南出战全国民政行业职业技能竞赛，斩获全国前三，获评“全国技术能手”，此后又接连取得高级技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资质。她用十二年的精研证明：年轻一代守护长者，靠的不仅是热心肠，更是高水准的硬核技能。

一枝独秀引来春色满园。如今在郭益芝所在的科室，“90后”已占据三分之二。2001年出生的何婷意已工作两年，成为独当一面“小能手”；2004年出生的孙资晴今夏刚出校门，便一头扎进病房跟着前辈精练技能。这群年轻人还给机构带来了欢声笑语，把病房点缀得生机盎然。

“当我们站立行走觉得轻而易举时，只有真正俯下身去体会老人起身的艰难、弯腰的迟缓，才会懂得衰老有多么不易，才能真正站在长者的角度去思考与照护。”郭益芝常常这样勉励科里的新人。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在重阳敬老的浓厚氛围中，这群奔赴银发沃土的年轻人，正用青春的蓬勃拔节，用每一次弯腰与守候，托举起长沙生命黄昏的体面与尊严。

作者：陈无忧

责编：吴天琦

一审：吴天琦

二审：王文

三审：刘永涛

来源：长沙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