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世界中心，当众孤独丨湘江副刊·悦读

荔娜

《一人即宇宙》是一本鲜活、坦诚的个人随笔集。

翻开这本书，眼前会浮现一位明媚、有生命力的女演员。她往来于剧场与排练室，奔赴于世界各处的戏剧节和活动，身边围绕着同样热诚勇敢的创作者。

她，就是黄湘丽，来自湖南岳阳的青年演员，孟京辉戏剧工作室代表之一。

在过去18年中，她出演过18部戏剧，7部独角戏，累计演出超3000场。其中，《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你好，忧愁》《九又二分之一爱情》《狐狸天使》等多部作品，让“独角戏”这一演出形态，成为她职业生涯的重要标签。

这本由她本人撰写的随笔集，就是这些演出后的生动独白。

坦诚、勇敢的人生四幕剧

翻开这本书，就像是走进剧场，观看了一部名为黄湘丽的戏剧。

讲述的时间线，始于2008年黄湘丽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经过选拔面试进入孟京辉戏剧工作室。全书采用一种类似戏剧的四幕式结构，并运用了一种灵活的叙述方式：幕与幕的划分并非按照时间的推移更迭，而是依据不同的主题：她的作品、她身边的人、她的生活，还有她自己。

她写表演，写与导演的摩擦对抗，写众人共有的戏剧热情、写面对创作瓶颈时“浑身上下像是爬满了无数只小蚂蚁，血管里有东西在蠕动”的焦灼，也写一个人需要孤独面对空空的观众席和没有掌声的谢幕。

但是，这一切都太容易滑入一种宏大笼统、同质化的叙事模式。因此，黄湘丽采用了另外一种方式，并伴随一种与她表演非常类似的风格，那就是坦诚。她不为任何人遮掩，更不为自己遮掩，所以生动。就像她书中所说：“人都是有自我保护机制，演员更是，怕出丑、怕演错、怕丢人。经过长时间不停地排练，我内心的壁垒，那种自我保护的机制好像才开始松动。”

她写创作压力巨大时，梦见导演举着枪把她追到绝路，写因疲惫经常在剧场进入深度睡眠，醒来时更能投入台上剧情，写在中秋节的火车上，大家相互传电话给父母表达祝福。读者会经常跟着微笑、大笑，然后点点头。

另一种“当众孤独”

虽然这本随笔集的主基调是温暖的，但若涉及戏剧、尤其是独角戏，读者能感受到最浓烈的情绪依旧是孤独。

独角戏，是一种以单一演员在舞台上独自完成整场演出的戏剧形式，它的独特性不在于舞台上“只有一个人”，而是整部戏剧的全部叙事功能、全部情感重量、所需要的所有戏剧能量，都必须由一个演员承担。

“演独角戏注定是孤独的，但它促使我站在舞台上，在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里，学习到了很多。”

“我必须做一个强者，我的自怨自艾、自我可怜没有任何用，因为当我站在舞台上那一刻，任何人都帮不了我，我必须一人承担整个舞台。”

当我读到这些片段，心中会一直涌现出一个词：“当众孤独”。

它源自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是指演员通过建立注意力圈，使注意力完全集中于舞台上的具体对象，形成一种在心理上屏蔽观众的机制。但是，对于黄湘丽来说，“当众孤独”并非她使用的表演技术，而是她需要承担的一种处境：

她需要一个人站在舞台上，所有角色都是她的，所有声音都是她的。她没有对手，甚至有时没有文本的庇护，她必须把自己完全敞开，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独自承担整片空旷。就像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她从少女的懵懂演到死亡，所爱的男人从未认出她，这个男人也从未出现在台上，她只能在观众的注视下，将一生浓烈的执念、欲望和窒息的孤独都交给虚空。

但她的泪是真的，她从内心挖出并捧在观众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你从未看过她的戏，这本书会是一个诚实的入口；如果你已经看过，它会让你在下次走进剧场时，看见一个更完整的黄湘丽。

作者：荔娜 版面责编 黄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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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