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赋能文化软实力价值与功能的学理审视｜史志资源赋能湖南文化软实力系列研究④

文/李斌

方志不是边缘性的地方文献，而是中华文明传承体系中具有结构性意义的组成部分。方志通过“历史记忆的制度化保存”“地方认同的系统性建构”“文化资源的创造性转化”三重路径作用于文化软实力建设。而湖南方志资源的独特禀赋——其文源深、文脉广、文气足的“湘志”特质，为湖南文化强省建设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学理支撑与资源基础。

一、存史、资治、育人：方志赋能文化软实力的三重功能机制

方志赋能文化软实力，并非简单的“资源利用”问题，而是涉及文化传承与认同建构的系统性机制。这一机制可从存史、资治、育人三个功能维度加以审视。

存史功能：文化记忆的制度化保存。文化软实力的根基在于文化认同，而认同的生成有赖于共同记忆的存续。地方志的核心属性在于“官修信史”的权威性与连续性。中国自古“国有史，郡有志，家有谱”，三者构成中华历史记述的完整体系。相较于一般历史文献，方志具有三个独特优势：其一为系统性，方志横陈百科、纵贯古今，对一地自然与人文作全面记述；其二为连续性，历代修志不辍，形成跨越时空的完整记录链；其三为客观性，“述而不论”的编纂原则使方志成为“一方土地上最广泛、最真实、最权威的信史”。正是这种制度化、系统化的文化记忆保存方式，使方志成为文化认同最坚实的文献基础。

资治功能：地方治理的知识根基。“治天下者以史为鉴，治郡国者以志为鉴。”方志的资治功能，从学理上看，体现为一种“地方性知识”的系统化供给。地方治理的有效性，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地方情况的准确把握。方志所提供的地理沿革、风俗物产、人物事迹等系统信息，构成了认识地情的“知识底座”。在当代语境下，这一功能被赋予新的内涵，方志不仅是历史经验的载体，更是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智库”。从文旅融合到乡村振兴，从城市规划到产业布局，方志所提供的“一方之全史”视角，为决策者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历史纵深与整体视野。

育人功能：文化认同的实践转化。文化软实力的最终体现，在于文化价值能否转化为人的自觉实践。方志的育人功能，核心在于“以文化人”——通过具体、可感知的地方历史叙事，使抽象的文化价值获得可接受的日常形式。方志中的山川形胜、先贤事迹、民俗风情，以“具体的地方”为单元，将宏大的文化传统转化为可亲近、可认同的“家乡故事”。这种基于地方认同的文化育人路径，具有其他载体难以替代的“代入感”与“亲近性”，正是文化认同从抽象理念转化为日常经验的有效中介。

二、湖南方志资源赋能文化软实力的独特禀赋：“文源深、文脉广、文气足”

湖南作为方志大省，其方志资源禀赋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湖南省地方志编纂院院长江涌将其概括为“文源深、文脉广、文气足”，这一概括精准揭示了湘志的独特价值。

文源深：修志传统的历史纵深。湖南编修地方志的源头可追溯至楚国的史书《梼杌》。湖南省现存各类旧志600余种，在全国各省份中位居前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湖南是最先出版省级志书的省份之一；改革开放后，又是第一个启动方志编纂的省份。这种从先秦延续至今的修志传统，构成了湖南方志资源“文源深”的历史根基。

文脉广：方志名家与名志的系统性贡献。清代湖南方志编纂达到鼎盛，纂修省、府、州、厅、县志达350多种。邓显鹤编纂的《宝庆府志》、郭嵩焘与李元度编纂的《湖南通志》、郭嵩焘的《湘阴县图志》、王闿运的《湘潭县志》等，被梁启超列为方志名作中的“最表表者”。尤为值得注意的是新化邹氏舆地世家，其地图绘制“为方志界”提供了技术范式。这种名家辈出、名志迭现的格局，使湘志在方志史上具有“范式贡献”的意义。

文气足：方志资源的当代活化。近年来，湖南方志系统在资源活化方面进行了富有创新性的探索。《“志”说湖南——大型史志·文物联展》首次将地方志与文物、非遗集中融合呈现，实现“以物证史、以史释物”。益阳以方志记载为依据推动明清古巷历史文化街区落地实施，成为文旅融合的典型案例。衡阳策划《志说衡阳·古韵衡州》影像志，以“光影著史”的方式让方志“飞入寻常百姓家”。《韶山灌区志》以“大历史观”挖掘水利工程的当代意义，开创了特色志编纂的新范式。这些实践表明，湖南方志资源的“文气足”，不仅表现为历史积淀的丰厚，更表现为当代活化的创造性。

方志赋能文化软实力，其学理逻辑可归结为：方志以制度化的历史记录维系文化记忆的连续性，以系统性的地方知识支撑治理决策的有效性，以可感知的叙事形式促进文化认同的日常化。三重功能相互支撑，构成方志作为文化软实力载体的独特价值。湖南方志资源的“文源深、文脉广、文气足”禀赋，使其在文化强省建设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基础性地位。从资源禀赋到软实力的转化，关键在于推动方志从“志库”走向“智库”、从“存史”走向“活化”、从“书斋”走向“大众”。这一转化过程，本质上正是文化软实力从潜在资源向现实影响力转变的过程。方志赋能文化软实力，不仅是资源利用的实践命题，更是中华文化主体性在地方层面的具体展开——唯有扎根于地方的历史深处，文化自信才能获得最坚实的支撑。

作者简介：

李斌，历史学博士，湖南省社会科学院（湖南省人民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历史文化研究所所长、研究员。主要从事中国近现代史、中共党史、湖湘文化研究工作。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省级社会科学基金项目20多项；出版专著4部、主编著作7部，出版整理文献3部，合著、参著、副主编各类书籍32部；在《中共党史研究》《党的文献》《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研究》《光明日报》等报刊发表论文90多篇；科研成果多次获湖南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被人大复印报刊资料、《高等学校社会科学文摘》等多次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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