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习作|一帘红楼,两度春秋

  科教新报   2026-10-17 11:41:25

学生习作|一帘红楼,两度春秋 图片由AI生成​

长沙理工大学 谢佳琪

我记不清十几岁翻开它的,只记得小学那年暑假,蝉鸣不停,我趴在凉席上,就着地下室昏暗的小灯,把厚厚的书从中间分开,像偷吃一块舍不得吃的桃酥,吃得书页上都是汗印。

那时我读的,是一场热闹。

我把书摊在凉席上,跟着黛玉的脚步数落花,跟着湘云的样子在廊下啃螃蟹,却总读不懂那些藏在字缝里的叹息,只把“满纸荒唐言”当成一句没头没尾的开场白。

大观园里有那么多姐姐妹妹,有那么多花、那么多诗、那么多笑声。我把“黛玉葬花”跳过去,觉得她太爱哭了点,娇娇弱弱的;我更喜欢宝钗,她懂事,她周全,像一位会分糖给你的表姐。我看完最后一页,合上书,只觉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写得真漂亮——像雪,仅此而已。

那时节,我是站在园子外看热闹的人,隔着花影,只望见满园锦绣。

后来书页被指尖磨得发毛了,我也从小学的走廊跑到了高中晚自习的教室。某个晚自习后,窗外月色很薄,我又一次摊开了同一本书。那一次,字忽然都活了。

我才看见,黛玉那一步三叹的不是小性子,而是寄人篱下的孤独,是没有归处的惶然,是把“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咬碎在牙根里的疼。

我才看见,宝钗的周全里也藏着“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不甘与隐忍,端方笑容下那些被礼教规矩悄悄磨平的少女锋芒。

我才看见,“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写的不是风景,是两个无依的少年,在暗夜的水边,认出了自己的影子与归处。

我才看见,大观园不是花园,是青春搭在悬崖边的一座戏台——台上繁花似锦,台下却正有人在收拾行囊,准备谢幕。所谓“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越美,越叫人心里发凉。

小学读红楼,读的是故事,是人物,是“后来他们怎么样了”;高中读红楼,读的是命运,是人世,是“原来我们都在其中”。

从前我站在园外看热闹;后来我一低头,发现自己早已站在园中,手里握着一本薄薄的、不知归处的命册。

有一瞬间,我忽然懂了:真正的长大,不是读到一半就急着喜欢谁、讨厌谁,而是静静地看一场繁华从绽到谢,然后低头,从书页里照见自己。

从前我总急着给人物贴标签,宝钗的稳是世故,黛玉的泪是矫情。直到某次组织班级集体活动,我忙前忙后协调好同学的小情绪,独自留在教室收拾,才忽然读懂宝钗周全背后,那份把所有委屈都悄悄咽下的隐忍;直到后来进入大学宿舍,握着生活费独自一人走向食堂,才忽然懂了寄人篱下时那份连说笑都要掂量再三的小心翼翼。

从前我总认为青春该是永远热闹的海棠诗社,直到高考结束,曾经凑在一起分享耳机的小伙伴都奔赴不同的城市,才惊觉大观园的宴席从一开始就在倒数,那些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相伴,早就在时光里悄悄埋下了别离的伏笔。

我不再急着评判谁对谁错,只是慢慢学会在每一个人的选择里看见身不由己的难处,在每一场热闹散场后学着接住自己的失落,在命运翻涌的波涛里,学着像园子里的少女们那样,攥着手里仅有的一点温热,认真把往后的路走下去。

我读的从来不是《红楼梦》,是十一二岁的我,和十七八岁的我,隔着几度春秋,坐在同一盏灯下,读同一本书,却读出了两个天地。

书还是那本,起了毛边:雪还是那场雪,白茫茫地落着。只是,当年趴在凉席上的那个孩子,如今,已学会在“千红一哭,万艳同悲”里,辨认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声叹息。

指导老师:谢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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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科教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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