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澧文苑 | 东边是柳 西边是水 南边是我 北边是风

■ 遥知月

咖啡不够冰了。

在柳叶湖的臂弯里，一座玻璃房子正用木质的骨架，试图撑住整个下午的重量。

我看她倚靠在窗边。

窗外，芦苇垂进水里，像无数支蘸饱了深绿墨的笔，正在给云影写信。风从湖心起身，穿过木窗半开的缝隙，把时间吹成一种稀薄的、泛着金光的质地。

这风里混着水汽、阳光和某种缓慢的东西——大概是午后四点，或者更早一些，在我的咖啡杯沿结痂的那个瞬间。

蝴蝶在清香木上，扑腾着翅膀。

有人在露台上钓鱼。鱼饵一头扎进湖里，没有涟漪。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地方为何叫“无问西东”？名字悬在院外的墙上，像一句箴言。

可此刻，东边是柳，西边是水，南边是我，北边是风。所有方向都在溶解，像方糖沉入深蓝色的湖底，或者，是海底。

我辨不明，索性闭上眼。

湖是大的，大到可以把整个常德城的喧嚣都吞进去，再吐出一口薄雾。

我在雾里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和一群游过的野鸭子重叠——它们不在意方向，游到哪里，哪里就是岸。

远处，似乎有人划着桨板。桨片切开的水纹，像时间的指纹，旋即被风抚平。我忽然觉得，这湖其实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专门用来接住那些无处安放的下午。

镜子里，云在走，桨在摇，而我坐在原地，像一枚被遗忘的棋子，落在棋盘之外。

这片刻的宁静，却如此欢愉。

午后斜阳开始给柳树镶金边。栾树的花落下来，像被燃烧过，却又烧得那么温柔。

我低头，看见杯底最后一口咖啡，已经被晒化了冰，却比刚刚更黑，黑得像一口井，像这湖的另一个入口。

秋已深，为何还喝冰饮？

没有答案，何必求解。

我起身。风把我的影子吹向湖边。影子在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自己游走了。我没有追。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它游向湖心，游向湖那边柳树倒影的森林，游向一个没有方向的地方。

那里，东就是西，西就是东。而我，只是柳叶湖午后的一场梦，被一只飞过的白鹭轻轻衔起，又轻轻放下。

睁开眼，心中有一丝暗喜。

多亏天边那朵孤独的云，领我遇见了午后最松弛的城市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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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