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性亮

多次相约到回龙山去望日，却总因鸡毛蒜皮之事而未了愿。

猴年冬季，选择好晴暖的双休日，邀了一帮文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大约18时30分，我们到了回龙山瑶族乡，在乡政府门前下车，天已经像一块黑布样，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

街上有后生劝我们每人交25元坐他们骑的摩托上去。我们一行8人，并非吝啬之徒，全都一意孤行，态度坚决地朝回龙山方向迈开了脚步。

人生地不熟，且伸手不见五指，虽然我们盲目行动，亦委实胸有成竹。因为我们当中有位何师傅，曾经在回龙山寺庙里当过几年和尚，如今还俗了，文友便请他当向导。

回龙山乡政府离我们越来越远，那些门窗透出的灯光却越来越暗淡。尽管我们兴趣正浓，信心十足，尽管天空有星星闪烁，尽管我们睁大眼珠为自己的脚探路，但我们的脚步明显慢下来了。何师傅叫我们放心，说只有这条路通往回龙山，无论怎样走都会到达目的地。他两脚生风，如同夜猫子样，独自向前而去。

茫茫夜色之中，愈往高处走，便愈发空气新鲜，沁人肺腑，顿感心旷神怡。文友兴趣陡增，便与我谈起了文学，谈起了回龙山曾被炎帝称为“古南岳”，谈起了回龙山曾是儒、佛、道三教一体之地......

突然有人叫了一声何师傅，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原先何师傅在前面几百米还能叫得应，现在听不到他的回音，我们就有点心虚了。

在没有向导的高山峻岭中，我们又饥又渴，沿着山路又行走了两个小时。忽然，我听到路边有水响声，大家寻着响声，找到了从高山流到路边的一汪泉水，于是你推我让，权当泉水充饥。凭着经验，我们肯定不远处必有村民居住。果然，不到两里远，便发现了如豆的灯光。原来何师傅在路边村民家等着我们哩！

经打听，这里叫茶山头。村里有个叫盘信庭的开了个小卖部，我们飞快地跑过去，每人买了一包方便面。谁知，待开水充好后，正准备吃时，这才发现所有的方便面都发霉了。

淳朴善良的女主人，宛如做了错事般，不停地道歉，说这不是他们自己做的，前两天才从山下买来。对不起，对不起，说个不停。于是，又换一个品种，马上烧开水为我们重泡方便面。方便面下肚片刻，正待启程，盘信庭夫妇说去回龙山，还远着呢，只怕你们要走到天亮才能到。这时，我们感到浑身乏力，双脚有些发抖了。盘信庭到村里叫醒几个已睡的小伙子，开来三辆摩托，送了我们一段路。

沿着羊肠小道，深一脚浅一脚，我们每人都跌了好几跤，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们掏出手机，将就着显视屏上的荧光，照亮着我们前进的路程。

当我们爬到回龙山寺庙前时，时针已经过了零点。何师傅熟门熟路，打开庙门，拉亮电灯，带我们去厨房找食物充饥。此时厨房里只剩两碗冷稀饭，菜早已见不到踪影了。

何师傅扒开灶膛里的火，加上干柴，又去缸里舀水洗锅，淘米，准备弄饭。我们众口一词劝他不要耽误时间，干脆煮点稀饭填饱肚子算了。于是何师傅便放了大半锅水，又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变出了几碗香味四溢的酸萝卜、酸辣椒。我们委实忍不住了，锅里的米还未全熟透，便每人拿个大海碗，连米带水盛起来就吃。当晚睡在寺庙客房里。

次日，天刚蒙蒙亮便都起床，爬到寺庙后更高的山头，去观日出。那山头，叫上仙。

上仙的风很大，冷得有些刺痛皮肤。但我们依然坚守在那里，以饱太阳初升之眼福！等到7点，遥远的天边出现了一缕夹着淡红的云彩，我们误以为太阳早升起来了，略为显得有点懊恼，可待云彩散去，顿时一道强光忽然把天空染红，太阳却宛若一个害羞的少女，揭开了罩在眼前的面纱，渐渐地露出了羞红的脸庞......

此时恰好早晨7点10分整。

随去的几个文友，都掏出相机，摄下了这轮淡红淡红的太阳。早餐吃过斋饭，我们便朝兴宁方向下山了。虽然腰酸背痛脚发抖，手里增加了一根拐棍，但古官道两旁一路神奇的自然景观，仿佛鬼斧神工，使我们忘却了疲劳，忘却了往日的烦恼，忘却了功名利禄......

登回龙山，果然不虚此行!

（作者简介：李性亮，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小说集、散文集、剧本集、纪实文学集等共12部。长篇小说《如戏》获湖南省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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