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黄瓜夏日新

赵 光   新湖南客户端·客户端   2026-05-26 11:13:52

文|赵

进入夏五月,老家周公塘的菜园里,父亲栽种的时令蔬菜蓬蓬勃勃,绿意盎然。苋菜青红,油麦菜碧绿,空心菜水灵,四季豆娇嫩,它们用满园鲜活的色彩与生机,装点出一个清新而鲜亮的夏日。

让我们将目光投向那一畦黄瓜。春天播下的瓜种,早已牵藤生叶,枝枝蔓蔓攀满了瓜架。那冲锋前的瓜尖最是可爱,昂着头,铆足劲,顺着竹竿奋力向上攀爬。这个三角瓜架是父亲亲手搭建而成。在地里竖起两排长竹竿,底端插进地里,上端两两交叉,用绳索捆扎,稳固牢靠。黄瓜藤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斜斜的瓜架上一路高歌猛进,径直爬向架顶。我估摸着,它们是想抢先拥抱第一缕朝阳,吮吸第一滴露。没过几日,层层叠叠的绿叶间便开出朵朵小黄花,喜笑颜开,热闹非凡。小黄花戴在一丁点大的黄瓜上,一边开着花,一边长着个。两三天工夫,那手指般粗细的黄瓜妞儿,一个个变成了精神抖擞的“青小伙”。它们在风里荡着秋千,仿佛在急切地嚷着:“带我回家,带我回家!”

黄瓜吃的就是一个鲜。一大早,母亲就提着篮子进了菜园,躬身在瓜架下。用手轻轻一拧,青翠欲滴、细长匀称的黄瓜便落入手中,放进篮里。我们迫不及待,抓起一条带露的黄瓜,在衣服上胡乱揩几下,擦上面的毛刺,立马大口起来。嫩嫩的,脆脆的,甜甜的,满嘴都是清鲜甜润的夏日滋味。

而角落里的紫苏,早已褪去了初春时的羞怯,长得落落大方,个头也蹿到了半尺来高。紫苏是落籽即生的植物,只要有落脚的地方,便能生根繁衍,长出一大片。菜园里,到处都能看到它紫的身影。当然,父亲不会让它在肥沃开阔的地块“占为王”,只允许其在边边角角安家落户,权点缀。紫苏毕竟只是烹饪配料,不能与时令菜蔬相提并论,这是蔬菜界的“江湖”规则。即便长得最挺拔高大,它也没有资格“登堂入室”,和主菜们平起平坐这似乎是它的宿命。不过,紫苏倒也想得开,看得透,能有一隅半角扎根之地,已是莫大的幸运与福气。看来,这紫苏也懂得间的知足常乐

紫苏天然芬芳,你若从它身边经过,便会被那浓烈的气味深深吸引。紫苏从不招致虫害,那种香气让揣着坏心思的虫蚁不敢接近,甚至远远逃离。就是这样一种调味香料,是烹饪寻常美食不可或缺的去腥增香极品。凡用来煮鱼虾、炖黄鳝、焖小龙虾,它都有点石成金、化凡为奇绝妙作用。烹制时,来自泥水里的河鲜们自带一身“泥腥”,遇上紫苏这解腥“神器”,便纷纷缴械投降,腥味彻底消散。一锅河鲜由此脱胎换骨,鲜十足,成为舌尖上不可多得的丰饶与美味。

紫苏在乡间菜谱上大多担纲配角,但有一道菜,让它翻身做主,稳居C位,这便是“紫苏黄瓜”。紫苏奇的清香,跟黄瓜的脆生宛若天作之合,一紫一青,一浓一淡,搭得刚刚好。

做这道菜,食材的新鲜是头等大事。

从菜园摘来几条鲜嫩的黄瓜,不削皮,只抹刺,洗净后,斜切成半公分厚的瓜片。切片厚薄分寸得当,太薄易碎失形,太厚难以入味。紫苏也要现采,选那紫得发黑、叶片厚实的,香味更足。清洗后切成细丝。再剥几瓣大蒜,剁成蒜末,爱吃辣的可以切点小米椒圈。

家常做菜无非煎炒焖煮,紫苏黄瓜自然也会遵循这常规烹饪手段。

慢煎是关键。铁锅烧热,倒入菜籽油,油温升到七八成热时,黄瓜片入锅,以中小火慢煎。待一面煎出焦黄色,翻面再煎。此时黄瓜已有半熟,盛出备用。

快炒为法宝。热锅再次淋入少许食用油,下入蒜末、小米椒圈,小火慢慢煸出香味。转大火,倒入刚煎好的黄瓜快速翻炒,十几秒便让黄瓜裹满底香。随后加入灵魂配料紫苏叶,继续大火快炒。紫苏不耐高温,稍稍翻炒至叶片变软、香气四溢即可。最后放少许酱油、食盐调味,迅速炒匀。切记,大火快炒是这道菜的精髓,能最大程度锁住黄瓜的脆嫩口感,留存紫苏独有清香。

油焖可取。视出汁情况,可沿锅边适当再水,略焖片刻,入味更好。

出锅的紫苏黄瓜,红绿紫相间,色香味俱全。夹一块入口,黄瓜软糯清甜,汁水丰盈,唇齿间萦绕着紫苏独特香气,清爽解腻,回味无穷。小时候,就着这菜,我们能一口气干掉两大碗米饭。

老家夏日的餐桌上,紫苏黄瓜只能算一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但它老少皆宜,百吃不厌。说到底,是两种食材“珠联璧合”,相融共生。食蔬的巧妙结合也跟人一样讲究缘分,在对的时间里遇到对的搭档,便碰撞出美妙的火花,成就一段美食奇缘。

不得不说,一紫苏黄瓜,藏着田园风光,裹着夏日意趣,更蒸腾着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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