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兴宇 李洪雄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10 07:54:18
文/李兴宇 李洪雄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产业和旅游产业密不可分,要坚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推动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让人们在领略自然之美中感悟文化之美、陶冶心灵之美。”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出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这三种境界,从登高望远的立志求索,到执着无悔的深耕细作,再到豁然贯通的顿悟升华,不仅揭示了治学与人生的普遍规律,更为推进文旅融合发展提供了深刻的哲学启示。当前,我国文旅产业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从简单的“文化+旅游”物理叠加,到“文旅+红色”的深度融合,再到“文旅+数智”的智能化跃迁,恰似王国维所描绘的三重境界。唯有循此路径,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由传统而现代,方能真正实现文旅融合的高质量发展,让文化“活”起来、旅游“火”起来、产业“强”起来。
一、“文化+旅游”融合发展的登高望远之境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坚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推进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发展”。文化产业和旅游产业关系密切,王国维以晏殊《蝶恋花》中的名句描绘第一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其核心在于“独上高楼”的清醒自觉与“望尽天涯路”的视野格局。对于文旅融合而言,这一阶段正是产业从自发走向自觉、从分散走向系统的关键起步期。它要求从业者跳出就文化谈文化、就旅游谈旅游的狭隘思维,站在更高的战略层面,以全局视野审视文化与旅游的内在关联,在纷繁复杂的发展路径中找准方向、明确坐标。
(一)理念融合的先导意义:从“两张皮”到“一盘棋”
长期以来,文化与旅游在行政管理、资源配置、产业运营中存在着明显的条块分割。文化部门侧重于文物保护、非遗传承、艺术创作等公益性事业,旅游部门则聚焦于景区开发、线路设计、市场营销等经营性活动,二者如同两条平行线,虽有交集却未能真正交融。这种“两张皮”现象,导致许多地方虽拥有丰厚的文化资源却难以转化为旅游吸引力,或者旅游开发过度商业化而丧失了文化灵魂。“独上高楼”的第一步,就是要打破这种思维定式和体制壁垒,树立“文旅一盘棋”的整体观念。2018年,文化和旅游部的组建,正是国家层面推动理念融合的标志性举措,它不仅仅是两个部门的简单合并,更象征着一种全新的发展范式——文化为旅游铸魂,旅游为文化赋能。从此,文旅融合不再是可选项,而是必答题;不再是权宜之计,而是长远之策。
理念融合要求从战略高度认识文旅融合的时代价值。从供给侧看,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而文旅融合正是满足人民群众多层次、多样化精神文化需求的重要途径。从需求侧看,随着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和消费结构的升级,游客不再满足于“看山看水看风景”的表层观光,而是渴望获得“读文读史读精神”的深度体验。从产业侧看,文化产业需要旅游这个载体来拓展传播渠道、实现价值转化,旅游产业需要文化这个内核来提升品质内涵、增强核心竞争力。只有“望尽”这三条路径交汇的“天涯路”,才能在理念上实现真正的登高望远。
(二)内容融合的核心要义:从“资源依赖”到“创意驱动”
理念融合是“上高楼”的前提,内容融合就是“望尽天涯路”的实质内涵。我国幅员辽阔,文化资源极为丰富,从黄河文明到长江文化,从红色革命到社会主义建设,从优秀传统文化到当代先进文化,构成了文旅融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宝库。然而,资源不等于产品,更不等于产业。许多地方守着“金饭碗”却过着穷日子,根源在于缺乏将文化资源转化为旅游产品的创意能力和运营能力。
内容融合的关键在于“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这要求既不能对文化资源进行简单粗暴的“移植式”开发,将文物古迹仅仅当作拍照打卡的背景板;也不能对旅游需求进行毫无节制的“迎合式”满足,让低俗化、娱乐化的内容稀释了文化的严肃性。正确的路径应当是深入挖掘文化资源的精神内核与时代价值,找到其与当代旅游消费需求的最佳结合点,通过故事化表达、场景化营造、体验化设计,让沉睡的文化遗产“活”起来,让抽象的文化精神“动”起来。
以故宫为例,这座拥有六百年历史的皇家宫殿,曾经是高墙深院里的“冷宫”,与普通百姓有着难以逾越的距离感。近年来,故宫博物院通过“故宫跑”“故宫上元之夜”“我在故宫修文物”等一系列创新实践,将庄严的宫廷文化转化为亲民的旅游体验,将厚重的历史积淀转化为时尚的文化IP,实现了从“馆舍天地”到“大千世界”的跨越。2023年,故宫年接待游客量突破1900万人次,文创产品年销售额超过15亿元,成为文旅内容融合的标杆。这正是因为故宫的管理者“独上高楼”,看清了传统文化与现代旅游融合的时代大势,又在内容创新上“望尽天涯路”,找到了传统与现代的对话方式。
(三)空间融合的系统思维:从“单点开发”到“全域统筹”
文旅融合的第一重境界,还体现在空间布局上的全局视野。过去,旅游发展往往呈现“点状开发”特征,即围绕单个景区、单个景点进行建设,形成“孤岛式”的发展格局。游客往往是“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在景点之间疲于奔命,却难以形成对目的地整体文化的深度感知。这种碎片化、割裂式的开发模式,既造成了资源的浪费,也限制了产业价值的充分释放。
“望尽天涯路”要求树立全域旅游的宏观视野,将整个行政区域作为一个大景区来规划,将分散的文化资源串珠成链,将孤立的旅游景点连线成面,构建“城是一个景、景是一座城”的空间格局。在这一过程中,文化不再是景区的专属标签,而是渗透到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社区、每一处公共空间;旅游也不再是景点的专利,而是融入居民的日常生活、城市的正常运转、社会的全面进步之中。
浙江省近年来大力推进的“诗路文化带”建设,就是空间融合的典范。以浙东唐诗之路、大运河诗路、钱塘江诗路、瓯江山水诗路为主体框架,浙江将散落在全省各地的历史文化遗迹、自然山水景观、民俗风情资源进行系统整合,形成了四条贯穿全省的文化旅游大动脉。游客沿着这些诗路行走,不仅是在欣赏风景,更是在阅读一部立体的中国诗歌史、文化史。这种全域统筹的空间思维,正是“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生动实践。
然而,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第一重境界只是文旅融合的起步阶段。登高望远固然重要,但如果只停留在“望”的层面,而不付诸行动,那么再美好的蓝图也只是空中楼阁。第一境之后,必有第二境的执着与坚守。文旅融合要真正走深走实,就必须从“望尽天涯路”的宏观谋划,转向“衣带渐宽终不悔”的深耕细作。
二、“文旅+红色”激活红色基因的执着坚守之境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讲好党的故事、革命的故事、英雄的故事,把红色基因传承下去,确保红色江山后继有人、代代相传”。红色资源是文旅融合的重要内容,王国维以柳永《蝶恋花》中的名句描绘第二重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其核心在于“终不悔”的精神定力与“人憔悴”的艰辛付出。第一重境界解决的是“怎么看”的问题,第二重境界解决的就是“怎么干”的问题。对于文旅融合而言,这一阶段意味着要选定主攻方向,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劲和“板凳甘坐十年冷”的定力,在特定领域精耕细作、久久为功。而在当前文旅融合的诸多路径中,“文旅+红色”无疑是最需要这种执着坚守精神的方向。
(一)为何必须“终不悔”:红色基因的时代价值
红色文化是中国共产党在革命、建设、改革各个历史时期形成的宝贵精神财富,承载着党的初心使命,凝聚着人民群众的理想信念,是中华民族的“精神族谱”和“红色基因”。在文旅融合的背景下,红色旅游不仅是一种旅游业态,更是一种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载体,是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的有效途径。做好“文旅+红色”这篇大文章,关系到党的历史形象的塑造,关系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培育,关系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精神力量的凝聚。这份事业的神圣性与重要性,决定了必须以“终不悔”的态度去对待。
从产业发展角度看,红色旅游同样具有广阔的市场前景。据统计,全国红色旅游接待人数已从2004年的1.4亿人次增长到2023年的超过20亿人次,红色旅游已发展成为具有中国特色的重要旅游业态。特别是随着“Z世代”逐渐成为旅游消费的主力军,他们对红色文化的认同感和亲近感不断增强,对红色旅游的体验需求也日益多元化。这为“文旅+红色”的深度融合提供了坚实的群众基础和市场支撑。
然而,红色旅游的发展也面临着诸多挑战。一些地方对红色资源的保护开发缺乏科学规划,存在建设性破坏的现象;一些红色景区展陈方式陈旧,“一张桌子一条凳、一块展板一张图”的传统模式难以吸引年轻游客;一些红色旅游产品同质化严重,缺乏地方特色和创新创意;还有一些地方将红色旅游简单等同于观光旅游,忽视了其教育功能的发挥。这些问题的解决,没有捷径可走,唯有以“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精神,一锤接着一锤敲,一年接着一年干。
(二)红色文旅的创造性转化:从“陈列式展览”到“沉浸式体验”
传统的红色旅游往往以博物馆、纪念馆、革命遗址的静态展示为主,游客通过观看图片、文物、文字等介绍来了解历史。这种模式虽然具有系统性和权威性,但难免存在“见物不见人、见景不见情”的局限,难以让游客产生情感共鸣和价值认同。要让红色基因真正“活”起来,就必须打破传统展陈模式的束缚,推动红色文旅从“陈列式”向“沉浸式”、从“说教式”向“体验式”、从“参观型”向“参与型”转变。
沉浸式体验的核心在于“情境再造”与“情感共鸣”。通过现代科技手段和艺术表现形式,将革命历史场景进行还原再现,让游客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从“听故事”变为“演故事”,在身临其境的体验中感悟革命先辈的理想信念,在角色扮演的过程中接受思想洗礼。
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是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近年来,于都县依托丰富的红色资源,打造了《长征第一渡》等沉浸式演艺项目。该剧以中央红军长征出发为背景,运用声光电等现代技术,配合演员的现场表演,再现了红军战士告别苏区、踏上长征路的感人场景。观众坐在可旋转、可移动的观众席上,随着剧情的推进,时而置身于于都河畔的渡口,时而行进在雪山草地的征途,时而又回到今日于都的繁华景象。这种沉浸式的体验,让历史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是可感可知的生动场景,极大地增强了红色教育的感染力和实效性。
陕西省延安市推出的“延安保育院”实景演出,同样是沉浸式红色文旅的成功案例。该剧以延安保育院的真实历史为蓝本,通过歌舞、戏剧、杂技等多种艺术形式,讲述了革命先辈在艰苦环境中抚育革命后代的感人故事。演出场地设在延安枣园文化广场,利用真实的山体作为背景,配合灯光、烟火等特效,营造出强烈的现场感和历史感。许多观众在观看演出时潸然泪下,纷纷表示“受到了一次深刻的精神洗礼”。这种将红色文化与现代演艺相结合的模式,正是“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创新探索。
(三)红色文旅的系统性融合:从“单点红色”到“红绿古特”
“文旅+红色”的深度融合,不能就红色谈红色,而应当将红色文化与绿色生态、古色历史、特色民俗等资源进行有机整合,形成“红绿古特”交相辉映的复合型旅游产品体系。这既是丰富红色旅游内涵、提升游客体验的需要,也是带动革命老区经济社会发展、助力乡村振兴的有效路径。
革命老区往往地处山区、老区、贫困地区叠加区域,生态环境良好,历史文化悠久,民俗风情浓郁。这些资源与红色资源相互映衬、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了老区独特的旅游吸引力。通过系统规划和整体设计,将红色旅游与生态旅游、乡村旅游、研学旅游等业态深度融合,可以实现“1+1>2”的聚合效应。
贵州省遵义市是红色圣地,也是绿水青山之地。近年来,遵义市坚持“红色为魂、绿色为底、古色为韵”的发展理念,将遵义会议会址、娄山关战斗遗址等红色景点,与赤水丹霞、湄潭茶海、茅台古镇等自然人文景观串联起来,推出了多条“红绿古”精品旅游线路。游客在遵义,既可以接受革命传统教育,又可以欣赏壮美的自然风光,还可以品味醇厚的酱酒文化,旅游体验更加丰富多元。2023年,遵义市接待游客超过1.2亿人次,旅游总收入超过1300亿元,文旅融合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带动作用显著增强。
福建省龙岩市古田会议会址所在地,同样探索了“红色+古色+绿色”的融合发展路径。古田镇在保护好古田会议会址等红色资源的同时,深入挖掘客家文化、生态资源,打造了古田油菜花节、梅花山生态旅游、客家人文体验等系列产品,形成了“春赏油菜花海、夏享森林康养、秋品客家美食、冬悟红色精神”的四季旅游产品体系。当地村民通过发展农家乐、销售土特产、参与旅游服务等方式,实现了在家门口就业增收,红色旅游真正成为惠民富民的“幸福产业”。
(四)红色文旅的长效机制建设:从“一次性消费”到“持续性传承”
“衣带渐宽终不悔”不仅体现在产品开发上,更体现在长效机制的建设上。红色旅游不能追求短期效益的“一锤子买卖”,而应当建立可持续发展的长效机制,确保红色基因代代相传、红色旅游永续发展。
首先,要建立红色资源的保护机制。革命遗址、纪念设施是红色基因的物化载体,是不可再生的珍贵资源。必须坚持“保护第一、合理利用”的原则,完善法律法规,加大投入力度,确保红色资源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同时,要运用数智技术对红色资源进行记录保存,建立红色基因库,为后代留下宝贵的精神财富。
其次,要建立红色教育的常态化机制。红色旅游的核心功能是教育功能,不能将其简单等同于一般的休闲旅游。应当推动红色教育进景区、进校园、进社区,开发针对不同群体的红色教育课程,建立红色研学旅行基地,让红色教育融入国民教育和精神文明建设全过程。再次,要建立红色旅游的人才培养机制。红色旅游的高质量发展,离不开高素质的专业人才队伍。应当加强红色旅游讲解员、研究员、策划师、运营经理等人才的培养,提升其政治素养、专业能力和服务水平。特别是要培养一批“专家型”讲解员,他们不仅要熟悉历史知识,更要理解历史背后的精神逻辑,能够针对不同受众进行差异化讲解,让红色故事讲得更生动、红色精神传得更深远。
“文旅+红色”的深度融合,是一场需要长期坚持、持续发力的马拉松,而不是一蹴而就、立竿见影的百米冲刺。只有以“终不悔”的坚定信念和“人憔悴”的艰辛付出,才能真正激活红色基因的时代价值,让红色旅游成为传承红色血脉、凝聚奋进力量的重要阵地。在这条道路上执着前行、深耕不辍,终将迎来“蓦然回首”的顿悟时刻,进入文旅融合的第三重境界。
三、“文旅+数智”双向赋能互济的豁然贯通之境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数字技术正以新理念、新业态、新模式全面融入人类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建设各领域和全过程,给人类生产生活带来广泛而深刻的影响。”数智技术是文旅产业发展的手段支撑,王国维以辛弃疾《青玉案·元夕》中的名句描绘第三重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其核心在于“千百度”的孜孜求索与“蓦然回首”的豁然顿悟。这一境界不是对前两境的否定,而是在历经“独上高楼”的视野开拓和“衣带渐宽”的执着深耕之后的自然升华。它象征着一种量变到质变的飞跃,一种众法归一的贯通,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对于文旅融合而言,“文旅+数智”正是这一境界的当代诠释——当文化与旅游在数智技术的催化下实现双向赋能、互济共生,文旅融合便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一)数智赋能是文旅融合嬗变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多次提及“数智”概念,强调“加快人工智能等数智技术创新”,部署“促进制造业数智化转型”“推进传统基础设施更新和数智化改造”“推进服务业数智化”“推动文化建设数智化赋能”“推进全民健康数智化建设”。数智赋能文旅融合可从供给侧、需求侧、治理侧三方面进行。
其一,在供给侧,数智技术极大地拓展了文旅产品的创作空间和表现形式。虚拟现实技术可以让游客“穿越”回历史现场,与古人对话、与文物互动;增强现实技术可以将虚拟信息叠加到现实场景中,让静态的景观“动”起来、让沉默的文物“说”话;人工智能技术可以根据游客的偏好和行为数据,提供个性化的产品推荐和行程规划;区块链技术可以为文旅产品提供可信的溯源认证和版权保护。这些技术的应用,使得文旅产品的体验边界被极大拓展,文化内容的表达维度被极大丰富。
其二,在需求侧,数智技术深刻地改变了游客的消费习惯和决策方式。移动互联网的普及,让游客可以随时随地获取旅游信息、预订旅游产品、分享旅游体验;短视频、直播等新媒体形态,让“种草”与“拔草”成为旅游消费的新模式;在线评价和社交分享,让口碑传播的影响力空前放大。游客不再是被动的信息接收者,而是主动的内容生产者和传播者,“用户生成内容”(UGC)成为文旅营销的重要组成部分。
其三,在治理侧,数智技术为文旅行业的监管和服务提供了新的手段。大数据可以实时监测景区客流、预测旅游趋势、预警安全风险;智慧旅游平台可以整合分散的旅游资源,提供一站式服务;数字政务系统可以简化审批流程,优化营商环境。数字治理能力的提升,为文旅产业的健康发展提供了有力保障。
(二)双向赋能是文旅产业融合发展数智化的发展趋势
数智技术打破了传统文化与旅游之间的壁垒,让二者在虚拟空间中实现更深层次的融合与重构。“文旅+数智”的意义,不是技术对文旅产业的单向赋能,而是文化与旅游在数智环境下的双向赋能、互济共生、协同发展。
其一,数智技术让文化资源的旅游转化更加高效和精准。通过数字化采集、存储、处理和传播,珍贵的文化遗产可以突破时空限制,触达更广泛的受众。敦煌研究院与腾讯合作推出的“数字敦煌”项目,利用高清扫描和三维重建技术,将敦煌石窟的壁画和造像进行数字化保存和呈现。游客不仅可以在敦煌莫高窟实地参观,还可以通过“云游敦煌”小程序在线欣赏高清壁画、聆听专业讲解、参与互动体验。数智技术让敦煌文化从西北边陲的洞窟走向全球各地的屏幕,从少数研究者的专利变为人民大众共享的精神财富。更甚者,数字化手段可以精准捕捉用户的兴趣点和行为轨迹,为文化内容的精准推送和个性化定制提供数据支撑,实现“千人千面”的文化传播。
其二,数智技术让旅游体验的文化内涵更加丰富和深刻。传统的旅游体验往往受限于时空场域,游客难以在短暂的行程中深入了解目的地的文化精髓。数智技术通过构建虚拟场景、还原历史情境、提供智能导览,可以极大地增强旅游体验的文化深度。故宫博物院推出的“数字故宫”项目,不仅在线展示了百万件文物藏品,还通过虚拟现实技术复原了已经消失或损毁的建筑景观,让游客可以“走进”已经关闭的宫殿、“登上”无法攀登的城楼、“参与”已经消逝的宫廷典礼。这种虚实结合的体验方式,让旅游不再是走马观花的表面游览,而成为深度参与的文化探索。
其三,数智技术催生了文旅融合的新业态、新模式。数字藏品(NFT)让文旅IP的价值实现有了新的载体,游客可以购买和收藏独一无二的数字文物、数字艺术品;元宇宙文旅让“虚拟旅游”成为现实,游客可以在数字孪生的景区中自由探索、社交互动;沉浸式数字演艺将舞台艺术、数智技术与旅游场景深度融合,创造出前所未有的观演体验。这些新业态的出现,标志着文旅融合正在进入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
(三)互济共生是构建文旅数智融合新生态的应有之义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深层意蕴,在于经过千回百转的求索之后,发现真理并不在喧嚣热闹的表象之中,而在宁静致远的本质之处。对于“文旅+数智”而言,这一境界启示:技术的终极价值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通过技术回归文旅融合的本质——以人为本、以文化人、以文育人。
数智融合的终极目标,不是用技术取代人的体验,而是用技术增强人的体验;不是用虚拟替代现实,而是用虚拟丰富现实;不是用算法固化文化,而是用算法传播文化。在这一境界中,技术与文化、虚拟与现实、线上与线下实现了高度的统一和互济,共同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的文明进步。构建文旅数智融合的新生态,需要处理好四对关系:
一是“道”与“器”的关系。技术是“器”,文化是“道”。数智技术应当成为传播文化之“道”的利器,而不是遮蔽文化之“道”的迷雾。在文旅融合中,要始终坚持以文化为魂、以技术为翼,避免陷入“技术至上主义”的误区,防止出现“有技术无文化、有炫技无内涵”的空心化现象。
二是“虚”与“实”的关系。虚拟现实技术可以创造令人惊叹的虚拟体验,但真实的物理空间、真实的文物古迹、真实的人际互动仍然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数智融合应当是虚实结合、以实为主,虚拟体验应当服务于现实体验的提升,而不是取代现实体验本身。正如“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文旅融合的最终归宿也应当是真实的文化感知和真实的人生体验。
三是“统”与“分”的关系。数字平台具有天然的集中化、标准化倾向,但文旅资源的魅力恰恰在于其地方性、差异性和独特性。数智融合应当在大平台的统一支撑下,保留和彰显各地文旅资源的个性特色,避免“千网一面、千景一律”的同质化陷阱。
四是“快”与“慢”的关系。数智技术追求效率、崇尚速度,但文化体验往往需要慢下来、静下来、沉下来。数智融合应当为游客提供“快进慢游”的选择可能——通过智能技术提高出行效率,通过沉浸体验延长停留时间,让游客在快节奏的旅途中获得慢生活的文化享受。
(四)从“融合”到“融通”是文旅融合的最高境界
王国维的第三重境界,本质上是一种“融通”的境界——主体与客体、方法与目标、过程与结果的圆融贯通。对于文旅融合而言,“文旅+数智”所追求的,也正是这样一种从“融合”到“融通”的跃升。
在“融合”阶段,文化与旅游是两个相对独立的领域,通过政策引导、项目合作、资源整合等方式实现对接和交叉,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交相呼应”的格局。而在“融通”阶段,文化与旅游的边界进一步模糊,二者在数智环境中相互渗透、相互转化、相互生成,形成“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交融共生”的有机整体。换言之,文化即旅游,旅游即文化,二者在更高的维度实现了统一。
这种“融通”状态,在数字文旅的实践中已经初现端倪。当游客在博物馆中使用AR导览设备时,他既是文化的接受者,也是旅游的参与者,更是技术的体验者,三种身份融为一体;当创作者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旅游Vlog时,他既是内容的消费者,也是内容的生产者,还是文化的传播者,多种角色在同一时空交织重叠;当目的地管理者运用大数据进行精准营销时,他既是服务的提供者,也是需求的洞察者,更是趋势的引领者,多重职能在数字平台上协同运转。
这种融通共生状态,正是文旅融合的最高境界。它不是刻意为之的结果,而是水到渠成的自然;不是外在强制的规范,而是内在生成的秩序;不是昙花一现的奇观,而是持续演进的新常态。正如王国维所言,这一境界“非大词人不能道”,而文旅融合的“融通”之境,也需要有大视野、大格局、大智慧的从业者去开创和引领。
结束语
三重境界,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没有第一境的登高望远,第二境的深耕就会迷失方向;没有第二境的执着坚守,第三境的顿悟就成了无源之水;没有第三境的技术赋能,前两境的成果就难以在新时代焕发生机。唯有将三重境界贯通起来,将战略谋划、深耕细作与数智创新统一起来,才能真正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文旅融合发展之路。在“十五五”开局之年,文旅产业作为国民经济战略性支柱产业和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载体,肩负着新的历史使命。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以王国维的三重境界为镜鉴,以“独上高楼”的视野谋划未来,以“终不悔”的精神砥砺前行,以“蓦然回首”的智慧开拓创新,在文旅融合的广阔天地中书写无愧于时代的崭新篇章。文化兴国运兴,文化强民族强。当文旅融合真正达到“融通”之境,文化之光照亮旅游之路,旅游之舟承载文化之魂,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必将在这文化与旅游交相辉映的壮美画卷中徐徐实现。
【作者李兴宇、李洪雄均系湖南省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心吉首大学基地特约研究员;本文系2025年度湖南省教育厅科学研究重点项目《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的重要论述研究》(编号:25A0376)阶段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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