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04 09:38:55
文|刘长山
眼前又浮现出母亲的身影。
十五年了,那温情依旧在心中荡漾。母亲总是忙碌不停,像一阵旋风在村子里穿梭,戴着蓝白相间的头巾,身材不高,却很灵巧。小时候,在我眼里母亲如同仙人,带来温暖与希望。可近来她的音容常常一闪而过,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偶尔在梦中,我们静静对视,说着家里那些琐碎的事,像初春的细雨,轻柔而绵密。
母亲离开整整十五年了。我再也不能握住她粗糙却温暖的手,看她日益斑白的鬓角,听她最爱听的子孙有出息的故事。
母亲跪在香火前虔诚祈祷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回响。那低沉的诵经声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期望与牵挂。我一直深信,我们兄妹平安长大、我考上大学、家里“念”字辈男丁兴旺,都是母亲求来的福分。当年她在徐州二院住院,那是我人生中最至暗的时刻——想卖血凑医药费却不能的绝望,至今想起来还让我夜不能寐。
说起母亲,我有太多话想讲,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多想完整地记下她的一生,让她的形象永远鲜活。可我不敢轻易动笔,怕只描出细枝末节,却遗漏了那份深沉的爱。当然,母亲绝不会责怪我——她总能无条件地包容自己的孩子,哪怕你被全世界抛弃,她也会用那双温暖的手,陪你走过最坎坷的路。
若有人问我,关于母亲最先想到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眼泪。
那是五十年前四月的一天。物资极度匮乏,一罐二十斤左右的豆油,是一家人全年仅有的食用油。陶罐突然摔碎了,油洒了一地,青涩的豆香弥漫整个屋子。油渗进泥土,再也收不回来。母亲看着那片浓黄的油渍,放声大哭,“娘嘞,娘嘞——”长一声,短一声,哭个不停。那哭声钻进我的耳朵,撕心裂肺地疼。我恨自己年幼无用,变不出母亲想要的东西。从那时起我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买很多豆油,让母亲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几十年过去了,我仍然不敢正视豆油,一看到那褐黄的液体,心就揪成一团。
母亲的哭声,又一次从村西头飘来。那是1984年,麦收刚过,父亲在看病回家的路上咽了气。三轮车狭小的车厢里,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人就永远地离去了,眼睛久久不肯闭上——他还有太多放不下的心事。那年我十六岁,弟弟十四岁,姐姐待嫁,哥哥未娶。几十年相濡以沫的伴侣,突然阴阳两隔,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说上。在荒郊野外,在呼啸的风中,任凭她如何哭喊,也唤不回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人。那哭声,任何文字都承载不了。人生自古伤离别,更何况是死别。母亲啊,孩子懂你了,你想哭就哭吧……那哽哽咽咽、断断续续的哭声,揉碎了一切,至今还在我耳边回荡。
母亲是2011年4月20日离开的。那天,我们正在喝至亲的喜酒,谁能想到转眼间喜事就变成了丧事。那一刻,眼泪已无意义,只觉得心被掏空,生命只剩一片空白。没有了母亲,我的根就断了,人生的来处消失了。从今往后,我成了被时光遗忘的沙。母亲啊,我最亲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没有告别,没有最后一眼的不舍。我看到的,只是她穿上了这一生最隆重的衣裳,像戏中的皇后娘娘,面容安详,仿佛沉睡,却不会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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