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昱坤

循着沈从文温润心灵的文字而来，循着摄影爱好者摄人魂魄的镜头而来，循着蚩尤沉睡千年的绵长呼吸而来，循着十八洞精准扶贫照亮千山万壑的力量而来……我们一路穿山越岭，踏歌而行，终于抵达湘西花垣大山最隐秘的云深处，与一座名叫金龙的苗寨，撞了个满怀。

这是一处悬于云端、栖于万丈悬崖峭壁之上的人间秘境，是大地以最惊险的姿态捧出的绝美明珠。脚踏之处，是“千崖削苍壁”；目之所及，是“万仞临深渊”；身之所处，是“侧身下烟霭”。若要用一词形容此地，惊险二字尚浅，神秘二字犹淡，那是一种直抵灵魂的敬畏与震撼，是大自然以最磅礴的手笔而写下的诗篇。

我虽生在湘西，却是第一次踏足。特意择了雨后初霁的辰光，只为以心为掌，真切触摸金龙的肌理与风骨，看那云雾与悬崖相拥相生，演绎着千年不渝的缱绻情深；看那绝壁之巅，依然古朴如初的时光遗珠；看那云海翻涌间，如一座沉默的丰碑，沉睡千年的战神……

刚破晓，云雾便从峡谷深处顺着绝壁缝隙向上攀爬，一层叠一层，一浪接一浪，无声无息，却又气势万千。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整座苗寨便隐入云海，若隐若现，仙境一般，伸手一拂，指缝间流过的是微凉的云丝；抬眼一望，眼帘中映入的是无边的流动的雪白。云雾浓时，三步之外不辨人影，苗语过耳，如闻天语，鸡犬之声若在天边；云雾淡时，如轻纱拂面，朦朦胧胧，似美人遮面，半遮半掩，尽藏深闺未识的娇羞与灵秀。

最惊心动魄的，是立于悬崖之巅观云眺崖。脚下是垂直万丈绝壁，岩石铁青，古松斜生，根须深嵌石缝之中，以倔强的姿态向着云雾生长，颇有“枯松倒挂倚绝壁”之韵。人立崖边，恍若脚踏虚空，身无所依，上接青天，下临深渊，“不知身与诸天接，却讶云从下界生”，此刻，满脑只有震撼。

云雾翻涌、奔腾、聚散、沉浮，时而如汪洋大海，波翻浪滚；时而像瑶池仙境，烟霞缥缈；时而若万马奔腾，气势如虹；时而似素绢铺展，温柔静谧。云雾之下，深不可测，险不可攀，那是大自然最神秘的留白，是金龙最惊心动魄的底色。

栈道依崖而建，栏杆之外，红尘滚滚，万丈苍茫。每一步踏出，都似踩在云端，既让人胆战心惊，又令人沉醉不归。云雾漫过栈道，漫过脚踝，漫过肩头，漫过发梢，将人轻轻包裹，热情拥抱，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方悬崖，一片云海，一颗被彻底净化的心。

险与美在此完美交融，刚与柔在此生死相依，动与静在此缠绵相拥；山把风骨站成悬崖，一立，便是千年；云雾把柔情绕成眷恋，一缠，便不肯走远。没有半句诺言，悬崖是云雾不塌的岸，云雾是悬崖不冷的梦。这便是金龙独有的风骨，是藏在深闺却依旧动人心魄的绝世容颜。

在这云雾缠绕、悬崖耸立的天地之间，最具灵气的，莫过于生在崖畔、长在云端的金龙茶。

这是天地孕育的灵物，是云雾滋养的精灵，是悬崖馈赠的珍宝。不生平川，不长沃土，偏偏扎根在海拔千米左右的崖坡之上，石缝之间，与绝壁为伴，与云雾为邻，与星辰相守，不刻意修剪，不刻意雕琢，任由云雾浸泡，山风哺育，阳光抚摸，雨露滋养，保持着最原生、最自然的姿态，如这苗寨一般，美在天然，贵在纯真。

因常年生长在云雾深处，吸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故而芽叶肥嫩，色泽翠绿，白毫显露，自带一股清雅脱俗的兰花香与崖间野韵。

老支书自崖边取来山泉水，为我们煮泡金龙茶，只见沸水注入，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上下浮沉，如云雾起落，如崖峰起伏，顷刻间，清香四溢，满室芬芳，入口鲜爽甘醇，顺滑温润，一缕茶香从舌尖滑入喉间，直抵肺腑，瞬间驱散尘世的疲惫与喧嚣。饮一口金龙茶，便饮下了湘西的云雾，饮下了悬崖的清寒，饮下了苗寨的温柔，也饮下了这片土地千年不变的灵秀与安宁。

茶生悬崖，云绕茶尖，寨立云端，人在茶间。悬崖为茶铸骨，云雾为茶添香，苗家儿女为茶赋予温情。金龙茶，早已不只是一种特产，更是一种生活，一种意境，一种融入山水血脉的诗意。

静坐窗前品茶，抬眼远眺，群山连绵，峰峦起伏，一座巨峰横亘天际，形态逼真，气势巍峨，宛如一位巨人仰面静卧，头枕群山，脚踩深渊，身躯宽厚，眉眼清晰，栩栩如生，浑然天成。当地人说，那是战神蚩尤的化身，是苗族先祖沉睡的身躯，是这片土地永远的守护神。

淡淡云雾在蚩尤峰间流转，如他轻轻呼吸；万丈悬崖在他身侧耸立，如他不屈的脊梁；葱葱茶林在他怀中生长，如他温柔的牵挂。山间风声，是他千年未息的低语；崖间飞瀑，是他流淌不息的血脉；云端茶香，是他留给子孙最醇厚的温柔。

传说千年，岁月流转，蚩尤从未远去，他化作连绵的山峰，守护着悬崖绝壁，守护着云端茶林，守护着金龙苗寨，守护着世世代代在此繁衍生息的苗族儿女。

在金龙苗寨，每一座山都有故事，每一片云都有情怀，每一寸悬崖都有风骨，每一片茶叶都有灵气，每一匹青瓦都有温情。

这里是深闺未识的秘境，未经喧嚣打扰，未经世俗浸染，保留着最原生的自然之美；这里是悬崖之巅的家园，绝壁万丈，深渊千尺，书写着最震撼的惊险之美；这里是蚩尤沉睡的地方，峰峦如卧，传说如歌，承载着最厚重的信仰之美；这里是茶香飘远的故土，云雾育茶，悬崖生香，蕴藏着最温润的滋味之美。

精准扶贫的春风，吹进了金龙苗寨。它修通了悬崖之上的道路，让车辆在绝壁间穿行，如云雀展翅翱翔；它点亮了云端之上的灯火，如繁星在天际静静闪烁；它振兴了漫山遍野的茶林，让绿意铺满云崖绝壁……让深闺之美走出大山，让悬崖之险成为风景，让云端之茶香飘万里。

我们踏着文字、镜头而来，携一身云雾而归；我们闻着传说而来，品一盏茶香而去；我们感受着时代的力量而来，带着满心的震撼与感动而去。

悬崖依旧，云雾依旧，茶香依旧，蚩尤的风骨与气息依旧。金龙苗寨如一颗永不蒙尘的明珠，在大山深处，静静绽放着绝世风华。它美在自然天成，险在绝壁千仞，灵在云雾缥缈，醇在崖边茶香，魂在蚩尤文脉，根在苗寨风情。这里是天地间最诗意的栖居，是人世间最动人的秘境。

（本文图片均由 周建华 摄）

作者：昱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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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