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其雨专栏|食野之苹、摘野藜蒿,从明天起,做个“咬春”之人

熊其雨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客户端   2026-03-16 11:15:13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这话出自《诗经·小雅·鹿鸣》。其大意是说,一群鹿儿在野外食苹草时,发出诚心的鸣叫。君不见,牲畜野外撒欢,散漫之余,遍食百草,好吃得竟将“脑壳”直甩。这个故事,大抵是告诫吃货们,惊蛰过后,莫吃熏鱼腊肉,走吧趣野,像个伢儿一样。

笔者虽身居闹市,然却有个乡野胃。逛菜市场、上灶烧菜、寻觅时鲜……对这类烟熏火燎之事,旁人总嗤之以鼻,我们却似“蚂蟥听不得水响”,每每闻到野菜香,看到莲藕粉,摸到鲫鱼肥,嗅到烟火气,都愿丢却手头事和心头事,只奔赴那一刻的寂静。

天朗气清时,正是万物生长。笔者的家乡岳阳华容县与湖北监利隔江而望,风俗气候大相径庭,故《监利县志》记载:“监邑居荆州下游,地多卑湿,三春和煦,仍多寒候,惊蛰前后鸣雷,其寒较甚,谓之冻虫。”

“草虫”虽微小,万物已逢春。此时,你只需将心和眼暂借给郊野,就能悄然觅得心头所好。比如,山沟渠阴处,一簇簇嫩绿的野芹菜,长得喜人,“芹,有家芹野芹二种,茎有节棱而中空,其气芬芳”。倘若你是个有心之人,大可到农村的禾场或菜园边,寻一味其貌不扬的野菜——藜。旧时的湖北监利人,将藜唤作,“红心灰藋,即灰苋,老可为杖,盖藜杖也”。在华容乡间,村妇喊藜为灰灰菜,是因其叶背有灰白色粉末状物质,植株呈灰绿色,所以被称为“灰灰菜”或“灰条菜”。

笔者年少时,隔壁屋的兰爹已是耄耋老人,老人不愿和子女生活,而是独居在一栋烟熏火燎的老砖瓦房里,平日里几乎不食肉类,而全凭些时令小菜自给自足。蔬菜青黄不接的时候,禾场里长势正盛的灰灰菜,初夏的马齿苋,夏日的南瓜,深秋的野洋姜,一炒一拌一腌,这些都成了他席间的恩赐。特别是灰灰菜,在风中单且瘦,被老人用手掐取柔嫩茎叶,用淘米水洗净,在开水里快速“拖一遍”,过凉水后,加少许盐、剁椒或蒜蓉,滴入陈醋、麻油拌匀,即一道开胃生津的时令菜;亦可放猪油和拍蒜爆炒,也有鲜甜味,只是口感略糙,不易下喉。

还有茼蒿,“释名谓为蓬蒿,李时珍曰形气同乎,蓬蒿故名”。华容乡里有“正月藜,二月蒿,三月四月作柴烧”的歌谣,说的就是农历二月的蒿最金贵,炒风吹肉是首选,下饭又咽酒。光绪壬午年《华容县志》食货志蔬之属记载,菘、芥、芹、葵、莱菔、莴苣、茼蒿、蒌蒿、葱、蒜、薤、薇蕨、王瓜、苦菜、苋菜、茄、藕,皆为当时物产,由此可见,“咬春”习俗,自古皆有。乾隆年间的《华容县志》蔬之属亦载:“蒌蒿滨洞庭而自生,采于正二月,味殊香羙,贫者遇春采以易,而饥年,民尤借之以充腹。”

还有诸如野藠头之类,扯来煎蛋或炒腊肉,也是不错的选择。也可寻一捧野苜蓿,“采其叶可作蔬,味清而甘”。更有随处可见的荠菜,“荆俗名碎米菜,三月采,可作齑(酱菜或腌菜之类)”。长沙本地的老饕,会挑周末的时间,到洲岛或郊野边,寻这味其貌不扬的野生荠菜,择去黄叶,剪去杂根,切碎了放入马蹄、肉末和姜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可吃出春天的故事。

而我,独爱那洲滩边上的荻笋,当地也称柴笋子或芦苇笋,它是芦苇的嫩茎,剥开红白相间的笋衣,内里的肉白嫩可见,撩水后在冷水里浸泡几晚,其间,频繁换水以去掉苦涩味,下锅镶腊肉爆炒时,只待清香扑鼻,纵使千金也不换。


作者简介:熊其雨,湖南华容人,长沙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华容风物集》《江荻新洲》等书籍,曾获湖南新闻奖、长沙新闻奖。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羊城晚报》《湖南日报》《晶报》《湖南散文》《潇湘晨报》《大湘菜报》《散文诗》《高中生·职教与就业》《高中生·青春励志》《长沙晚报》《今日女报》《株洲晚报》《永州日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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