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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3 22:27:48
文/莫鹤群
乙巳夏深，偕妻个旧避暑，三月始归。不意梁君鼠辈竟据为乐园，齧断空调线路，狼藉满目。内人蹙眉曰：“非猫将军镇宅不可。”九月十一日，于网端精择，特嘱须满月小公猫。翌日，宠物店以笼递来一玳瑁团子——绒毛细泛琥珀光，双目澄如宿露，尾翘灵旗，举止飒然。名之“欢欢”，实冀其日后爪锋目炬，肃清鼠患，还我室庐清宁。
初，欢欢果显英飒之态：追影逐光，飞腾柜巅；静则蜷卧蕉阴，扑蝶衔蝉，幽趣自足。吾每观之怡然：此物似怀林泉精灵之气，具丹墀清修之姿，偶现蒲团趺坐之慧相，令人莞尔。
冬月夜深，欢欢忽作异状：贴地匍匐，腹擦毡毯，鸣声宛转黏人。内人忧其疾，急询邻舍（邻人蓄猫十余载），对曰：“恐肠结不通，速送医！”兽医院灯明如昼，医师略一触诊，莞尔曰：“此情窦开也，可欲绝育？”我俩相顾愕然——原来相处两月余，所谓“白马王子”，竟是红妆娇娥。一场虚惊化笑谈，方识小狸真面目。既入吾门，便是夙缘，内人轻抚其背温语：“许你绵延子嗣，亦是一段圆满。”
倏忽两月又五日，值丙午正月初五。欢欢腹垂如瓠，步履愈娇，频频引我向阁楼。登梯窥之，见僻隅暗处，已衔碎纸败絮营成一巢，工巧若绣。内人忙移软垫、奉砂盆、留明灯，唯恐黑暗惊扰。孰料此猫姑娘胸有丘壑，竟趁人声稍息，将产房悄然迁至电梯门后幽隅，其地愈僻，其境愈秘。
初六午后，家中客至，笑语喧阗。迨酉时六刻再探，幽隅已闻啾啾细鸣——四员新生猫雏，正偎欢欢怀中吮乳。其三墨黑如乌玉，圆润可喜；其一黄花点染，娇小似绒。原来它自择吉地，默然分娩，未发一声以扰红尘。
今观欢欢哺雏，寸步不离，舐犊抚弄，至极温柔。所护持者，既是血脉绵延，亦是人猫朝夕相处、冷暖相知之情。乃悟此小兽不独有戏蝶扑光之天真，更蕴为母则刚之勇毅、虑事周详之慧心——昔为衔蝉戏日的林间稚子，今成护雏安居的温柔慈母，恰似人间烟火里，那份最素朴亦最深长的牵念。
夫人畜相处之趣，其初常各有所图：我期其捕鼠，彼图得温饱。日久月深，竟成寒室中的相看两不厌，岁月里的默然共春秋。昔时鼠患恼人，今朝猫影暖堂；一盏灯，一窝雏，一位猫母，几册闲书，便使寻常室庐，漾满人间暖意。生灵有情，大抵如斯。
丙午年正月初七 莫鹤群记于三江抱云楼
注：衔蝉，猫之雅称。玳瑁猫，招财好运，猫界素有“刘亦菲”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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