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日，给妈妈做的第一顿流食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2-16 19:57:39

作者‖仲升

题记

岁尽除夕，人间皆赴团圆，我独守病榻。以一杯温热流食，代半生养育恩，敬我苦了一世的母亲。

天刚蒙亮，弟弟便轻手轻脚将我唤醒。他要赶去上班，却已提前备妥今日要给母亲的食材——鸡蛋、鲜嫩青菜、去骨鸡胸肉、挑净细刺的鲜鱼，还有几个过年才有的蛋饺，整整齐齐摆在一旁，轻得像一声不敢惊扰的呼唤。兄长、弟嫂闻声而来，洗菜、切配、沥水，动作轻缓，生怕打碎这除夕日清晨难得的安稳。我捧着破壁机，一遍又一遍仔细清洗，直到杯壁透亮，再换上备好的矿泉水，每一道工序都严整如仪式，不敢有半分马虎。

这是医生点头应允后，母亲自肠胃插管、住院整整一月以来，第一顿由我们亲手配制的家常流食，也是我们虔诚给她准备的除夕团圆饭。

窗外已是除夕，远处隐约有爆竹声响，万家灯火次第点亮，人间烟火正浓。病房里没有春联，没有围炉，没有欢声笑语，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替我们守着这方寸病床。往日过年，是母亲在灶台前忙碌，香气漫遍全屋；今年除夕，我们围着病床，为她做一顿她看不见、尝不出，却能一点点滋养身体的饭。

那些新鲜的食材，在破壁机里缓缓打成细腻均匀的流食，无渣、无粒、无腥，只剩最温和的养分。我守在一旁，细细调节温度与浓度，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杯食物，而是我们全家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光阴。

从前，是她把最香的饭、最嫩的菜、最鲜的汤，一一挑到我碗里；如今，我把所有的牵挂、心疼、祈愿，一点点熬进这杯流食里，通过一根细细的管道，慢慢送到她身边。这一餐清淡到近乎无味的年夜饭，却重过我半生里所有盛宴。

流入胃管的，不只是营养。

是一月来日夜悬心的牵挂。

是长沙与株洲之间，一趟趟奔波的路途。

是ICU门外，每一次祈祷与等待。

是我们兄姐弟四人，最朴素也最倔强的心愿——留住母亲，留住这个家，留住还有“妈妈”可喊的年。

人间守岁，我守病榻。

别人的除夕，是团圆欢庆；我的除夕，是盯着监护仪不敢移开的目光，是反复确认流食温度的细心，是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默念：妈妈，尝尝吧，这是家里的味道，是儿女给您做的年夜饭。

原来长大最痛的一课，不是远行，不是漂泊，而是曾经无所不能的母亲，如今安静躺于病榻，需要我以这般笨拙又虔诚的方式，回馈她一丝人间暖意。

这一杯流食，盛着半生恩情，盛着除夕微光，盛着我所有不敢声张的愿望：愿母亲安渡此劫，愿岁月手下留情，愿来年除夕，灶台有火，饭桌有笑，她仍在，我仍在，家仍圆满。

妈妈，除夕安康。

请您，一定好好的。

作者简介

仲升，本名张拥军，湖南宝庆人，现居北京。偏爱纪实散文与旧体诗词，长于以真情落笔、以细节入文，擅写亲情、乡土、生命感悟。近来专注于病房陪护、母子情深系列纪实文学创作，文字沉郁真挚、朴素动人，力求以文学之笔，记录人间至情至性。

乙巳年除夕仲升记于株洲市中心医院ICU病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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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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