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仲升

题记

这一年，没有烟火喧嚣，无须远游归乡

病床前，便是故乡；母亲在，便是新年

一、寒夜生死书

二〇二六年二月十三日，腊月廿六，深夜二十三时十九分。

年关已近，人间处处是归人，是灯火，是预备新春的暖意。而我，在无尽的牵挂里半梦半醒，心早已飞回株洲市中心医院，飞回那扇厚重冰冷的ICU门外。

这些日子，我从长沙驱车往返株洲，车轮碾过的不是路途，是一寸寸揪心的时光。我守在病房外，隔着玻璃凝望，看仪器闪烁，听无声的寂静，把所有期盼，都压在心底。我写下一行行文字，一首首诗篇，只愿换母亲一程安稳，只愿在这马年新春，能守着母亲过年。我曾在诗里轻声祈愿：病床前便是故乡，母亲在，便是新年。我以为，只要我虔诚守望，只要我日夜祈祷，便能留住时光，留住母亲未老的模样。

直到那一声夺命的铃响，刺破深夜。

电话那头，是ICU值班医生疲惫却沉重的声音：“你母亲呼吸衰竭，血氧只有六十多，随时可能心跳停止，必须立刻气管插管抢救。”

一瞬间，天崩地裂。所有的坚强轰然倒塌，所有的伪装尽数撕碎。我握着电话，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只剩撕心裂肺的哀求：

“医生，求求您，马上插管！马上抢救！

千万不能让她走！

不能在这个寒冬，不能在这个深夜，不能在快要过年的时候……

我不能在这个时刻，失去我的母亲啊！”

我在电话这头失声痛哭，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半分病痛，恨这生命如此脆弱，薄如蝉翼，一吹即碎。原来世间最痛，不是生离，不是死别，是眼睁睁看着至亲在生死边缘挣扎，而我，只能隔着一部电话，跪地祈求。

那一刻，我在无边黑暗里，对着天地，对着幽冥，声声泣血，虔诚叩拜：

我念泰山府兵马大元帅，

跪求地府，千万不要收人！

跪求阎君，暂且收回成命！

跪求冥冥之中所有神明，

放过我苦了一生的母亲，

留她一缕生机，留她一口余息，

我愿折损己身，愿倾尽所有，

只求换母亲平安无恙，换母亲渡过此劫。

放下电话，我抓起外套，跌撞着冲出家门，驱车连夜赶往株洲。高速路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车窗，刮过我早已麻木的脸。仪表盘的数字在眼前模糊，我只知道，我必须赶回去，赶在死神之前，握住母亲的手。

凌晨两点，我终于冲进ICU病区。值班医生递来一张薄薄的纸，那是《病情告知书》。我颤抖着手接过，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眼睛，扎进我的心。

患者呼吸衰竭，已行气管插管机械通气，目前病情仍危重，住院期间可能出现脱机拔管困难，可能出现感染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危及生命，可能出现消化道出血、DIC、深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等危及生命，可能出现四肢肢端发绀坏死需截肢，甚至危及生命，可能出现严重心律失常、心脑血管意外等危及生命，可能出现呼吸循环进一步衰竭危及生命，可能出现难以预料的死亡。患者病情危重，基础疾病多，治疗效果差，治疗费用高，可能人财两空。我院将尽全力抢救。特告知患者家属！

我盯着这张纸，眼前阵阵发黑。脱机困难、感染性休克、DIC、肺栓塞、截肢、死亡……这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像一道道判决书，宣告着母亲生命的脆弱，也宣告着我所有祈愿的不堪一击。

我曾以为，守着病床，便是守着希望；我曾以为，数着点滴，便是守着团圆；我曾以为，烛火能护微光，星辰能伴月光，却不知，死神从不会怜悯人间的深情，它只在最冷的夜里，最靠近年关的时刻，悄然伸手，要把我最亲的人带走。

我握着笔，指节发白，几乎要把笔杆捏碎。签字，意味着我承认这所有的凶险；不签，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走向深渊。最终，我在“患者及家属知情，理解病情，同意治疗”的字样旁，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笔一划，像在自己心上刻下一道道血痕。

这一夜，寒风刺骨，夜凉如水。没有烟火，没有笑语，没有年的暖意。只有一部发烫的电话，一张沉重的告知书，一颗破碎到极致的心，一个跪在深夜里，只求母亲活着的儿子。

我只求那一声呼吸，能继续起伏；只求那一点微光，能继续闪烁；只求母亲再撑一撑，再熬一熬，别在这冰冷的腊月深夜，丢下她的儿。

只要您还在，

年，才有意义；

家，才有温度；

我这一生，才有来路。

妈，求您，

一定要挺过去。

儿还在等您，

还想守着您，

过一个平平安安的年。

二、守着母亲过年

2026的钟声里

我们轻放脚步

走进病房

像雪花吻向窗棂

2026的晨光中

我们抖落风尘

静守床边

只为护着那一声呼吸

留住母亲未老的时光

2026的病床旁

我们怀揣期盼

守一世平安无恙

如烛火守护微光

漂泊半生的心

泊在病床这方港湾

人间最暖的归处

是母亲安睡的身旁

2026的春意里

我们细数点滴

守一份清浅团圆

如种子依偎泥土

流浪已久的云

落回故乡的天空

此生最深的眷恋

是母亲安歇的胸膛

2026的暖阳下

我们虔诚祈愿

守一份绵长安康

如星辰环绕月光

远行千里的雁

归巢在记忆屋檐

只愿做个幸福的人

惟愿母亲岁岁吉祥

这马年新春

我们不求繁华

不问远方

只守着母亲

守着年

守着此生最珍贵的时光

后记

世间最好的团圆

不是围坐一桌，笑语满堂

而是我还能守着你

你还能陪着我

年，因你而在

家，因你而安

作者简介

仲升，本名张拥军，湖南宝庆人，现居京华。喜文字，重亲情，于烟火人间记岁月悲欢，于病床窗前写母子情深。文辞质朴而沉郁，情感真挚而内敛，以真心为笔，以时光为墨，记录生命里最柔软的守望与牵挂。

二〇二六马年新春 腊月二十七凌晨二点三十八分

仲升 于株洲市中心医院ICU外 敬作

责编：周洋

一审：周洋

二审：曾佰龙

三审：邹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