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世界多一点关爱——电影《过家家》刍议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2-10 15:55:21

“过家家” 是一种儿童游戏。在成人的世界里,“过家家” 是一场游戏吗?电影《过家家》是游戏又不是游戏,它是一个有着社会责任感的剧作家对人性关爱的一种深层次的表述。

电影《过家家》讲述了一群原本彼此陌生的人,如租客钟不凡(外来打工者)、苏晓月(保健品推销员)、贾爷(修车店老板)、邻居金珍姑,以 “错位父子” 关系为切口,为了安抚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者,他们共同假意装扮、组成临时家庭。随着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任老爹的病情加重,记忆力愈加衰退,为了任老爹的心愿,这群非血缘关系人员,自费组织了一场模拟国际体育大赛的爱心圆梦活动,演绎了一则荒诞、诙谐又温情的现代寓言故事。该影片由湖南省潇湘电影公司参与投资拍摄,2026 年年初在各地院线上映。

电影《过家家》的编导李太言通过人物内心情感多维度的故事架构,完成了对非血缘家庭关系叙事的创新表达。美国剧作家罗伯特・麦基在《故事》一书中强调:“结构是故事的灵魂,它决定了故事的节奏和情感张力。” 该片在文本结构上,采用 “现实 - 回忆 - 现实” 的锁闭式环形设计,通过非线性的时间跳跃,将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记忆碎片转化为叙事动力,将过去时光沉浸式的回忆与现在进行时交织,如 “带着儿子练功(跑步)”“举重锦标赛” 的遗憾执念,层层递进,渐进解惑,将老人儿子已不在人世的现况剥离开来。影片没有聚焦于悲情之中,反之以狂热的激情与温情浓墨重彩泼洒银屏,达成全片高潮戏,强化了 “爱与温情” 的主题思想。通过任爹与剧中其他人的情感互动,尤其是与当下城市打工族钟不凡 “儿子” 的真假事态纠葛中,让观众在时间错位中感受剧中人物角色情感的累积,剖析了人与人之间相处之道的永恒真理,体味其超越家庭伦理的非血缘关系演绎的真实性,从而揭示了当今社会新兴人际关系的全息架构。

《过家家》虽然是一部老套的文艺亲情片,但导演请来了自带流量的巨星成龙,而且是成龙主演的第一部文戏,以此为聚焦,吸引了一大批影迷观众。开篇以钟不凡因外婆丧葬费被迫 “扮演” 儿子为起点,在这里,李编导用了一个巧合来推动情节的发展:钟不凡想为外婆买一块墓地,需要三万块,而由成龙扮演的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任老爹,显然是为了讨好 “儿子”,他塞给钟不凡的存折上正好是三万元。这个特意安排的巧合让囊中羞涩的钟不凡内心滋长了贪婪,他因此决定留下来,是借也好,挪用也罢,先把眼下这笔急需要的钱拿到手。三万块是针对钟不凡剧本人物设置的底色,考量其人性之本。在这里,银行工作人员的阻止,让剧情有了反转,为青年钟不凡的贪念来了一个急刹车。紧接着,导演用了一组惊险刺激的镜头:路边无人驾驶的小车在急速倒退,而任爹在车上茫然不知,甚至去捡正在响铃的手机;钟不凡下意识地去飞奔阻止…… 导演用了摇晃的镜头加剧了情节的紧张感。最后,小汽车有惊无险地停在了一处建筑工地。脚手架七零八落混乱的场面,似乎可以解读为任爹的大脑中枢神经;用倒走的小车来隐喻任老爹的生命倒计时;困在车内的任爹,正是困在阿尔茨海默病症里患者的显性写照;在色彩上用红色来警示,而那根砸向任老爹的铁棍,用飞速夸张的黑洞来递进任爹的窘境,与阿尔茨海默病症一样,他们是悬在观众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撬动钟不凡的良心之剑。尤其是任老爹在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当下,满心满眼仍只有他这个假儿子 “你的事都重要,你很重要。” 这句话,触动了他这个假儿子。虽然他明白,这句话不是真的对他钟不凡而言,却触及到了人性的共情点,钟不凡的人性本色就此定调。正如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所言:“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 此处的春秋笔法,既表现了 “人之初,性本善” 的人性底色与人类的共情能力,也为后面层层递进的戏码埋下伏笔。

优秀的作品无不承载着激励事件的连锁反应,也是故事情节发展的推动器,使场景步步为营地直逼其转折点。任爹对儿子无私而纯粹的爱,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面,在钟不凡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他从任爹家中搬了出去,是因为他不愿意再欺骗一个孤寡老人的良心。编导用一张撕碎的高铁票暗含了两重意思:一个是写钟不凡的内心,一则是引出任老爹沉重的回忆。

在旧火车站(也可隐喻一个 “困” 字),来了一场泪崩的情感大戏。成龙大哥的表演很到位,在雨中,他抱着街上的水泥柱不放,见不到儿子,他决不回去的固执,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内在的艺术张力的场景。但是,这里编剧给予的戏份稍显不足。细究起来,父亲去车站接儿子,是不会举着一张只有陌生人才会举着仅写了姓名的纸牌子。倘若任爹在家中翻出儿子的旧东西,其中有着一张写着 “欢迎冠军凯旋”,或者是更深层次的(他临时写一个)“欢迎儿子凯旋”,加上撕碎的车票,任爹举着这块 “欢迎” 的牌子,对他内心世界的揭示或许合乎情理。

对于这种类似锁闭式结构的剧本,当真相被揭开出来时,不应该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他儿子……” 离世了,尤其是最后儿子因为听从父亲的话与冠军失之交臂,这应该是一个结,父亲与儿子心中的结,他们的关系结局是崩盘的。任爹这个人物的反转可从此点延展开去,本片的哲思点可以更为具象化。再说,儿子的出走不可能是无声的,即便是无声的,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任爹的回忆,他也不可能悟不到,特别是儿子的死亡是那么悲烈,任爹的执念点应该落在这里,而不是简单地对中国式父亲父权的批判。任爹哆哆嗦嗦去银行取钱,明知钟不是自己亲儿子,却固执地要把钱给 “假儿子” 的辛酸、悔恨、弥补…… 在喊儿子起床去跑步时或者是在挥棍打儿子屁股时,不妨哆哆嗦嗦念叨,坚持,失败了不要紧,失败是成功之母,可以从头再来…… 可生活却没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 朱自清的《背影》让多少人泪流,而我们生活中又有多少父母与子女之间细雨润物无声的爱,让我们所有人都感怀至深。

恕我直言,钟不凡因为没有身份证而打工工资被拒结算,其所承载社会意义的这场戏,导演的主观意识太强烈。一则,现今互联网方便,公民随处可办临时身份证。二则,钟不凡可以去其他地方或洗车行再打工,甚至可以因身份证多次被拒,主动提出降薪资或仅提供住宿等窘境来增添戏码,到后来,好心人提醒可以办理临时身份证,或者在贾爷四处帮忙寻找钟不凡时,他仍坚持要去办理身份证来拖延(呵呵,身份证问题后文却没了下文),造成动态的戏剧情景,丰富贾爷的人脉关系网。三则,谈及社会角色的缺失,在银行和旧车站的生活情景中,不妨出现同一位协警来出现,尤其是后来组织比赛的戏码,若有协警的介入,对于组织观众等事宜,戏份会更为温馨。再如,任爹忘了刚吃过饭,用空手抓印着食物的桌布塞入口中,以及尿失禁来表现任爹的病情加重这场戏,成龙大哥的表演无可挑剔,但是剧本提供的情节表演可以更具生活化。对于一个中国的独居老人来说,自己动手做饭是必不可少的。任爹自己去厨房做饭,或者是从冰箱里端出剩饭剩菜来吃,他明明肚子不饿,却又吃不下,茫然、无措,加上其他人用时间来提醒他…… 当然,这只是作为一个观众,粗糙延伸,未经过深思熟虑。我想说的是,在看似荒诞的框架下,细节一定是艺术张力泼墨的点位,是打动观众的情感的泪点,是票房得以保障的沸点。

唉,我这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作为多年从事戏剧工作的我来说,熟知一部剧本要搬上舞台,先要找专家论证,试演后,同样要邀请专家或其他观众召开研讨会。显然,电影的操作流程是完全不一样的,影片成片后,便已定型,只能是严把剧本关。我的一个影视剧编剧朋友,她最近主笔上演的一部热播网剧,编剧有五人之多。当然,我不是鼓励编剧多人合作,但是一部剧署上作家名字,最重要的是责任。影片上演,接受的是观众人气和票房价值的考量。

细节决定成败。影片中,任爹的阿尔茨海默病症状况被细腻刻画:他眼神时而清醒,时而呆滞与迷茫,在面部表情上,细腻地表现了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特征。他时而笨拙地弯腰捡东西,偷偷给 “儿子” 塞钱的执拗,他又时而利落地带着 “儿子” 跑步,甚至挥舞棍子打 “儿子” 的身体语言,将一个中国式老父亲望子成龙、爱之深关之切演绎得淋漓尽致。在刷牙时看到师傅名片,便前往养老院探望的细节;任爹口中反复念叨的 “瓜子、花生” 的细节复现;以及在竞技场欲奔向后台的情景再现时,任爹时而记忆零星,时而短暂清醒,他喊道:“你们要阻止,阻止啊!” 的急切;再到任爹的认知衰退,摄影镜头语言表现为场景的突然切换,如清醒时的公园朝阳,阳光透过树干,画面清晰流畅;混沌时画面光线暗淡的处理,加上镜头的快进,暗示其内心世界的波动。这种细节化处理不仅增强了角色的真实感,更通过记忆的不可靠性,让观众在时间错位中感受角色情感的累积,突出了情感的纯粹性。

“一个没有性格的戏,就是一出没有一切真实性的戏。” 将戏剧理论家约・埃・史雷格尔的戏剧主张借用到电影中。的确,电影同样是人学,以刻画人物为主旨。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一定的社会关系之中,在社会关系的总体中,每个人都会具有某一类人的共同性本质,但是,我们每一个人又都是一个特殊的个体,有着区别于他人的独特的心理构建与脾气秉性。只有于影片中充分展示典型环境中典型人物的内心活动,才会让观众感受到一个独特的人物,从而与他人区别开来。影片中,除了成龙扮演的任爹外,编导对钟不凡的心理与行动线刻画较为充分。虽然这个人物与举重运动员存在一定的外部体型差异,但在他与任爹的行动线中,心理动机是鲜明的,内心世界是多层次的,在故情节推进中,展现了钟不凡人性中的卑劣与善良,以及他的沉沦与挣扎。在任爹病情加剧时,他从最初的敷衍、被动接受到主动守护,在真情感召下,向美向善而行,到最后他主动承担策划大赛的观演游戏活动,并在故事的高潮部分,实现了对自我身体界限与精神的双向突破,完成了人性蜕变与升华。人物形象是成长中的、富有个性特点的。无疑,编导在他身上倾注了自己的理念。美国剧作家大卫・马梅在《编剧的艺术》中强调:“情感的真实性是剧本的核心,它决定了观众是否能够与角色产生共鸣。” 影片通过钟不凡心理活动的深细刻画,使观众在感受情感真实性的同时,获得情感共鸣。

社会的进步不仅体现在物质层面,更体现在精神层面的关怀与理解。导演将片名定为 “过家家”,从字面看,虽有游戏成分,却为 “家” 字重叠,强调了家的重要性;“过” 也可以是现在进行时,在主旨创意思想指引下,饱含着对家庭温情的向往、对人与人之间多一份关爱的呼唤的深层含义。家是构成社会最小的单元,是人们心灵的庇护所,也是社会和谐的基石。美国心理学家卡尔・罗杰斯在《论人的成长》中强调:“人的成长是一个不断寻找自我认同和情感归属的过程。” 影片告诉我们,爱不是血缘的专属,陪伴不是责任的枷锁;家可以是钢筋水泥城市里的一间小屋,也可以是陌生人之间彼此牵挂的一颗真心。成年人的世界或许充满了 “角色扮演”,但最动人的剧本,永远是用真心写就的陪伴。

在时间的流水里,我们每个人都会老去,正在老去,当青年的容貌不再鲜活,记忆开始退化,我们该如何面对那个自我?特别是那些失孤的老人,这是当下比较严峻的社会问题。导演李太言讲了一个乌托邦似的温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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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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